老人的掌心烫得惊人:去明炉堂找陈七,就说......就说我要确认那口鼎的事。
明炉堂的铸坊里,陈七的火锤悬在半空。
铜液在鼎中翻涌,本该是橙红的液面突然凝住,像被谁按了暂停。
他眯起眼,看见金属表面浮起一道极细的弧线,弧度和当年焦土上那个未闭合的圈分毫不差。
停火!他大喝一声。
弟子们手忙脚乱地撤去木柴,可那道弧线非但没消失,反而随着温度下降愈发清晰。
陈七解下皮围裙搭在炉边,伸手摸向鼎壁——烫得他缩了下手指,却又固执地按上去。
老东西,你倒会挑时候。他嘟囔着,从怀里摸出半枚火折子。
残片边缘的焦黑是当年救火时留下的,此刻贴在鼎壁上,竟泛起极淡的金纹。
月光从天窗斜照进来,正落在鼎身。
陈七听见一声叹息,轻得像风过荒原。
他的手一抖,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还惦记着这口锅?他哑着嗓子问。
鼎内的铜液突然荡开一圈涟漪。
陈七凑近了看,发现那道弧线正在搏动,一下,两下,和他的心跳同频。
他想起五十年前,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蹲在废墟里,把最后半块炊饼掰成八份分给伤员,说:等我建个粥棚,让所有人都能吃饱。
粥棚早变成饭庄了。陈七的喉结动了动,可你看,现在连西域的商队都带着咱们的陶碗。
铜液突然剧烈翻腾。
陈七后退一步,就见那道弧线地断开,化作万千金点没入金属里。
他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自己哭了——老匠人一生铸过万件器物,从未掉过眼泪。
小铃的马蹄声碾碎了明炉堂的寂静。
九奶奶,西域回心亭的地脉又动了!她掀开门帘,寒气裹着雪粒灌进来,夜里草叶上全是银光,像撒了层星子!
韩九娘正对着陶碗发怔。
碗里的水纹一圈圈荡开,映出极北冰窟的景象:十九道银线断成碎片,像被扯碎的蛛网,唯中心一点蓝焰还在跳动,和万家灯火的明灭频率分毫不差。
原来不是结界。她喃喃道,是......是咱们成了他的根。
小铃凑过来看,却只看见自己的倒影:九奶奶?
他用命换了个圈。韩九娘把陶碗扣在桌上,碗底的刻痕和供桌上那副碗筷严丝合缝,当年他画的不是粥棚,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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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人心聚了,他的念......该散了。
是夜,主灶的火盆里飘起灰烬。
韩九娘把《护饭印》手札一页页撕了,纸边卷着火星子往上蹿,像一群红色的蝴蝶。
九奶奶,这是您的心血......小铃想拦。
他教我们添柴,不是让我们守着旧火。韩九娘把最后一页投进火里,该我送他一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