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饭凉了没人管,可火从没灭过

第二日清晨,永安村的守夜铃无风自鸣。

韩九娘背着个布包站在村口,布包里装着一盏油灯、一副粗陶碗筷,还有半袋南境的井盐。

九奶奶要去哪?挑水的老张头问。

去极北。她摸了摸老槐树的树皮,树身还留着当年刻的字,去给一个人熄灯。

风雪卷着她的灰布衫角。

她回头望了一眼,晨雾里的永安村像个裹着棉絮的暖炉,每扇窗户都透着橘黄的光。

他最怕黑。她轻声说,可现在,他该看见光了。

极北冰窟的风刀子似的割脸。

韩九娘跪在当年叶辰躺过的地方,地面还留着凹陷的痕迹,像个浅浅的碗。

她取出陶碗,往里面倒南境的井水——水刚触到碗底,就结了层薄冰。

当年你躺在这里,我给你喂粥。她把油灯点燃,火焰在寒风里晃得厉害,现在我给你盛碗水,就当......就当最后一顿饭。

她吹熄油灯。

黑暗里,银线残光突然大亮。

一道极淡的身影浮现出来,穿着当年的铠甲,甲片上的血渍早没了,只余洗得发白的布衬。

他低头看着陶碗,像是在确认里面有没有饭粒。

韩九娘屏住呼吸。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碗沿。

这个动作太轻,轻得像春天的第一片雪落在梅花上。

够了。他说。

风卷着雪粒扑过来。

等韩九娘再睁眼,冰面上只剩陶碗,碗里的水结着冰,冰面中央有个极浅的指痕,像被谁轻轻按过。

同一时刻,大陆各处。

永安村供桌上的粥突然冒起热气。

明炉堂的新碗出窑时,每只碗底都多了道极细的弧线。

西域回心亭的篝火自动添了把柴,火苗地窜起,把旅人画在地上的圈映得发亮。

所有曾供奉信物的人家,灶火齐齐跳动一下——像是无数人同时说了声。

极北冰窟的雪还在下。

韩九娘捡起陶碗,发现碗底的冰面下,有粒极小的冰晶在发光。

那光很淡,却比当年的地脉银线更暖。

她突然想起少年在梦里说的话:人都会饿......

可现在,没人会饿了。

冰面下的冰晶轻轻一颤,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