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烟的声音，从灶房里飘出来，不急不缓。

张河应了一声，在院门口处，蹬了蹬鞋底的泥。

推门进屋，桌上已经摆好了。

四菜一汤。

最中间一碗红烧肉，热气还往上蹿。

旁边一碟炒青菜，一碟腌萝卜，一碟蒸蛋，加一碗白菜豆腐汤。

柳青语已经坐在桌边了，筷子夹着一块肉，正往嘴里送。

见张河进来，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姐夫”，腮帮子鼓鼓的。

张河在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柳青烟端着最后一碗饭，从灶房出来，搁在他面前。

碗底垫了块布，怕烫手。

张河接过碗，没急着动筷子。

扫了一眼桌面，今天没有公文摞在旁边，没有急信压在盘子底下，没有张三一站在门口等着汇报。

就一张桌三个人，四菜一汤。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蒸蛋，很嫩的。

柳青烟在对面坐下来，自己也盛了饭。

三个人安安静静吃了几口。

柳青语忽然放下筷子。

不对，是筷子都没来得及放，直接拍在了桌面上。

“姐夫！”

张河嚼着菜，抬了下眼皮。

“你今天去军营了，对不对？”

张河没吭声，又夹了块肉。

“去验收弓兵队了，对不对？”

还是没吭声。

柳青语整个人，趴到桌沿上，脸凑过来。

“那个弓到底有多厉害？”

“射多远？”

“打得准不准？”

“一次能射几支？”

“几个人一起射？”

一连五个问题，中间连口气都没喘。

柳青烟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吃饭。”

柳青语缩了缩脖子，但眼珠子还黏在张河脸上，半点没挪。

张河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拿起筷子，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

从桌子这头，到那头。

筷尖点在桌面左边，慢慢划到右边。

“城墙这头射到那头。”

顿了一下。

“稳的。”

柳青语手里的筷子啪地掉了。

掉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又滚到地上。

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跟前几天在城北土坡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柳青烟弯腰，把筷子捡起来，在衣摆上擦了擦递过去。

“吃饭别大惊小怪的。”

柳青语机械地接过筷子，眼珠子还是瞪着张河不动。

嘴巴合上又张开，合上又张开，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那不就是……站在城墙上往下射，底下的人根本跑不掉？”

张河没接话，低头扒了口饭。

柳青语自己把逻辑给转完了，越想嘴巴张得越大。

柳青烟又敲了一下碗。

“再不吃饭给你端走了。”

柳青语赶紧低头扒饭。

但筷子往嘴里送菜的时候，眼睛还在往张河那边飘。

嘴里嚼着炒青菜，脑子里全是箭矢，从城墙这头飞到那头的画面。

一排箭又一排箭，三排人轮着射。

她在土坡上，看过那个场面，当时就觉得吓人。

现在知道射程，有那么远……

她越嚼越慢，筷子停在半空里，忘了往下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