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的信只说了一件事。
老董弓坊的进度超前了。
牛角片削好三十二块,牛筋在阴干房里挂着。
按目前速度,四十天后第一批成品可以交付,比原计划整快了二十天。
张河把信看了两遍。
试射那天的结果,给了整个工坊信心。
每个学徒都亲眼看见,那支箭在一百五十步外,入靶一指深。
知道自己手里造的,是什么级别的东西,不用催拼了命也要赶。
张河把信折好收进抽屉。
四十天。
这个数字他记住了。
接着拿起桌上,第二份文书。
岭南周报。
柳青烟送来的时候,留了一句话。
“孙九成这人,用对了地方。”
张河翻开周报,从头看起。
——
岭南,南安城。
半个月前。
孙九成的方案,正式落地了。
城内三处学堂选址,同时开挖地基。
城外通往永丰、桥头、石岭三个大镇的路段分段修。
三百多号人按许广排好的班次上工。
两顿饭在工地吃,工钱日结不拖欠。
头三天没出什么幺蛾子。
许广每天拿着本子,在各处来回跑。
记工时,核物料,对账目。
孙九成呢,早上转一圈。
看见偷懒的吼两嗓子,看见正常的点头走人。
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
一个管细,一个管粗,谁也不碍谁。
第四天,出事了。
城东通往永丰镇的路段,挖到半截碰上一块巨石。
十几个人拿锄头,刨了整一天纹丝不动。
锄头砸上去火星四溅,石面上连个像样的坑都没留下。
工头跑来报告。
“孙大人,这石头没法子。”
“要么往北绕三十丈,重新规划。”
“要么找石匠来凿。”
“两样都得加时间加钱。”
孙九成没吭声,直接骑马去了现场。
到地方一看。
好家伙。
一块青灰色大石,横在路中央。
半截埋在土里,露出来的部分,比牛车还大。
他蹲下拍了拍,石面硬得咯手。
绕路的话,三十丈不算远,但重新测量规划,少说十天了。
金陵给的工期本就紧。
再耽搁十天,后面全得赶。
“许广。”
“在。”
“有没有炸石头的法子?”
许广摇头。
“岭南不产火药,从荆襄调少说半个月。”
孙九成站在石头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周围几十号工人,都停了手里的活,静静的看着他。
他开口了。
“不绕了,也不等了,就地凿吧。”
工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那块石头,又看孙九成,把话咽回去了。
孙九成扫了一眼,工地上的人。
“谁力气最大?”
“站出来。”
前后站出来八个。
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
“凿完这块石头,每人额外赏五十文。”
八个人精神头一振,五十文顶两天半工钱。
孙九成点了下头。
然后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没料到的事。
他把外衫脱了,露出里面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褂。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锤,掂了掂分量。
“看什么看?”
“抓紧干活。”
第一锤砸了上去。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