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千离赶到朱雀门的时候，夜色正浓。

崔衍果然办事利落。她回到东宫不到两个时辰，崔府的人就送来了密信和那匹快马——一匹通体乌黑的骝马，四肢修长，一看就是日行八百的脚力。墨千离骑不了马，身高够不着鞍镫，她让铁牛把自己绑在鞍后坐着，铁牛在前控缰，两人一骑直奔朱雀门。

卢明远的马车在他们到达前一刻刚刚经过门洞。墨千离从铁牛背后探头看见一辆青呢马车正沿着朱雀大街朝南疾驰，车窗的帘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卢明远那张煞白的脸。他连家眷都来不及带，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和几口装细软的箱子，这是要连夜逃出京城。

铁牛一夹马腹，乌骝马嘶鸣着追了上去。朱雀大街上夜深无人，马蹄敲在青石板上像密集的鼓点。卢明远的马车夫回头看见有人追来，挥鞭催马加速，马车在街上颠得箱子直响。

墨千离从铁牛背后解开了系绳，整个人从疾驰的马背上滑了下来。她落地时在地上滚了一圈卸了力，然后三岁的小身体贴着街边的墙根向前冲刺。她不需要跑赢马车，她只需要截到前面路口。

朱雀大街和横街的交汇处有一道栅栏，夜里会升起挡宵禁的车马。墨千离算准了那道栅栏的距离，抄近道穿过一条小巷翻过院墙，出现在栅栏前面时，卢明远的马车正好冲到。

车夫猛拉缰绳，马匹前蹄扬起。墨千离站在栅栏前面，短剑已经出鞘，剑尖朝下，她整个人背对着栅栏，看着车厢的门帘被一把掀开。卢明远探出半张脸，看见一个三岁的孩子拦在路中央时，那张惨白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扭曲成了恐惧。

你就是——

卢大人。墨千离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朱雀大街上脆生生的，你养在北郊那窝兔子，我已经替你宰干净了。剩下你这一只，你想往哪儿跑？

卢明远的脸彻底变了。他猛地缩回车厢，同时朝他身边两名护卫厉声喝了一句。那两个护卫翻身下马抽刀扑来，一人朝墨千离正面劈砍，另一人绕向侧翼包抄。铁牛从后面纵马赶来，从鞍上跃下，一头撞飞了侧翼那个护卫，两人滚在地上扭打起来。

正面那个护卫的刀劈下来时，墨千离侧身闪开，短剑横削他握刀的手腕。她的真气催到了极限，剑刃和腕骨接触时发出一声闷响，护卫惨叫一声松手，刀落地。墨千离不等他退，矮身钻入他怀里，短剑自下而上捅入肋下缝隙，抽剑后退一步，血顺着剑尖滴在地上。

护卫捂着肋侧踉跄两步，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