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春来

联军照会送来的第五天,北京南门外来了一支穿着不同号衣的队伍。领头的人骑着一匹灰马,马鞍旁边挂着一只铁皮箱,箱面用朱漆写着“英吉利”三个字。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个骑兵和一辆马车,马车两侧的帘子垂着,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他们在城门外停住了,没有靠近城门,也没有派人上前交涉,整支队伍停在护城河对岸的官道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洪启明在安定门的城楼上看到了这支队伍。他没有让人出城迎接,也没有关闭城门。午后的阳光把护城河的水面晒得发白,那队人马在护城河对岸保持着静止的队形,既不前进也不撤退。到了傍晚,那支队伍拔营后撤,在暮色中沿着官道返回了天津方向。

当天夜里,一份翻译好的联军照会通过秘书处的空间锚点送到了北京。洪启明在城楼上的临时指挥所里展开纸条,上面是傅善祥从南京转来的联军照会译文。联军的措辞比上一次略微软化了一些,摘掉了关于要求联军在北京驻军的部分,替换为“希望与镇南王府就天津和北京之间的通商和通行事宜进行当面协商”。

洪启明看完之后在纸条背面写了几行字,放回空间锚点。第二天一早,傅善祥在南京打开木匣,看到了他的回复。

南京政务院正堂里,洪仁玕、郑文远和赵怀远正在等着傅善祥送来的纸条。傅善祥推开正堂的门,把纸条放在桌上。洪仁玕拿起来看了一遍,递给郑文远。郑文远看完之后递给赵怀远,赵怀远看完之后放在桌上,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洪仁玕先开口:“洪启明的意思是,可以谈通商,不谈驻军。但廊坊镇的会谈由他亲自去,我们这边要给他准备谈什么、让什么、不能让什么。”

郑文远从财政署的角度说了一句:“通商可以谈,但关税税率不能低于现有的水平。上海和宁波的关税已经定了,天津如果开埠,税率要跟上海一致。如果英法要求天津的税率比上海低,长江以北的货物就会绕道天津出口,上海和宁波的税收会受影响。”

赵怀远从军务署的角度提了一句:“联军在天津过冬,开春之前不会北上。但他们在天津驻着,渤海湾的制海权在他们手里。我们的船队只能在近海活动,远海走不了。如果会谈的时候他们要求我们的舰队撤出渤海湾,这一条不能答应。”

三个人把意见汇总成一份提纲,由傅善祥抄成纸条放进空间锚点。洪启明在第二天早上取走纸条,在廊坊镇的会谈之前把提纲看了一遍。

又过了几天,英法联军再次派出了信使。这一次人数更少,只有两个人,一骑一从,在城外停住之后递上了一封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信函。信函的内容比前两次更短:“我方提议在天津与北京之间的廊坊镇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会谈。时间由贵方指定,我方将准时赴约。”

洪启明看完信函后,让文书在信函背面批了一行字:“三日后,廊坊镇。只谈通商,不谈驻军。”信函被原路送回天津。

三天后,廊坊镇的一家茶馆里,两方的谈判代表坐在一张方桌的两侧。洪启明坐在靠墙的一侧,联军代表坐在靠门的一侧。联军方面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英国远东舰队的一名上校,姓额尔金。另两个人一个是法国海军的联络官,一个是英国驻天津领事馆的通译。洪启明这边带了赵怀远和一名通译。

额尔金上校先开口,语气比照会里更直接:“镇南王府控制了北京,这已经是事实。我方承认这个事实。但天津是清廷的天津,现在由我方控制。我方希望在天津和北京之间建立一条通商通道,由我方管理,贵方不得干预。”

洪启明看着他:“天津是中国的天津。你们占了天津,我不跟你们争。但通商通道不能由你们单方面管理。通商可以谈,通行也可以谈,但天津的关税、治安和行政,不能由你们说了算。”

额尔金上校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如果贵方坚持这一点,我方将不得不考虑重新开放军事行动。”

洪启明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声音不高:“你们在天津过冬,开春之前不会北上。你们的军舰在渤海湾里,我们的舰队也在渤海湾里。如果你们要打,我们可以打。但打完了之后,你们在印度的局势能撑多久?”

额尔金上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了洪启明一会儿,没有接话。旁边的法国联络官低声跟他说了几句,额尔金上校沉默了片刻,把手指从桌面上移开,声音放缓了一些:“通商通道由双方共同管理,但关税由我方暂定。这是最低条件。”

“关税由双方协商定,不能由你们单方面定。天津开埠之后,税率跟上海一致。如果你们要低税率,就去上海谈。上海是你们的大本营,你们在那里已经做了十几年生意。”

会谈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双方在通商通道的管理权上僵持不下,但在关税税率上达成了初步共识——天津开埠之后,税率参照上海的标准执行,由双方派员共同核定。联军方面在会谈结束之前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允许联军在天津驻扎到明年春天,等海河解冻之后再讨论撤军事宜。洪启明没有立刻答复,只说了一句:“驻军的事,等通商细则谈妥之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