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炮声

重塑太平天国 半壶砂 2162 字 1个月前

苏州城南的运河码头,在入秋后的第七天被三山营的先头部队占领了。

码头的栈桥完好,旁边的仓库里堆着清军撤退时没来得及带走的几捆旧缆绳和半桶桐油。洪启明蹲在栈桥尽头摸了一下水底的泥沙——软,但底下有硬底,能停大船。他从码头往北望,苏州城墙的轮廓在午后的薄雾里显得格外清晰,城垛之间隐约能看到人影在走动,那些走来走去的身影比半个月前多了一些,脚步声和偶尔的喊叫声隔着一里地传过来,像是被薄雾含住了,闷闷的。

黄文金的主力在当天傍晚抵达了苏州城西约莫五里处的一片高地上。高地上有一片废弃的砖窑,窑顶的烟囱还立着,砖窑之间的空地被清理出来,搭了临时营帐。铁大柱从太湖方向调来的六艘运输船已经在运河码头卸完了物资,新到的土炮被架在砖窑的高处,一共四门,炮口对准了苏州西门外清军的前沿哨位,炮管在夕阳里泛着暗沉的光。

当天夜里,洪启明在砖窑顶上蹲了一会儿。月光把苏州城的轮廓照成一道沉静的长影。城内有些窗户亮着灯,不太多,比无锡和湖州入城前的灯影密一些,但每扇亮灯的窗户都在城墙以内,而城墙以外的田野里只有风吹过庄稼和芦苇的声响。城头上的清军旗帜在夜风里软软地垂着,跟白天一样没有精神。他蹲在那里看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从砖窑顶上滑下来,沿着砖窑背面的土坡回了营地。

第二天天没亮,西门外的前沿哨位被拔掉了。刘阿大带着陆战队的人摸黑靠近了城西那座孤立的哨楼,没有响枪,用的是匕首和短刀。哨楼里的清军哨兵还在打盹,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晨光初现的时候,苏州城西门外已经没有了清军的外围据点,只剩那座空哨楼还立在原处,门板被推开了,里面的桌椅和文件被新来的人翻阅过之后重新放回原处。

城墙上的清军很快发现了城西的动静。城头响起了号角,站在城垛后面的守军开始往西门方向集结。有人朝城外放了几枪以示威慑,子弹没有打中任何目标,只是在砖窑外墙面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弹痕。黄文金下令土炮还击——两门炮同时开火,炮弹打在西门城墙根下的护城河边,炸起两股水柱和一蓬泥沙。城头上的清军明显退了一段,号角声也停了一阵才重新响起来。

洪启明蹲在砖窑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对旁边的刘阿大说了一句:“他们比无锡的守军硬一些。无锡那边两炮就打蔫了,这边还在坚持。“

刘阿大蹲在对面嚼着一根草茎,也观察了一下城头,吐掉草茎之后说:“苏州驻的兵跟湖州不是一拨人。领头的可能是从南京那边调过来的,见过世面,没那么容易吓退。“

就在这个时候,运河下游方向传来了一个新的动静——不是陆地上的脚步声或口令声,是一阵从水面上传过来的低沉轰鸣声,夹杂着几声船用汽笛的长鸣。那声音压过了两岸的田野里正在收割和晾晒的农人的交谈声,也压过了砖窑里士兵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缓慢地突破水道表面的平静。

洪启明站起来,朝运河下游方向望去。

水面上,两条黑色的船影正在从运河下游升起。船身比太湖上的渔船大得多,也比之前从上海洋行仓库里看到的那些货船更长、更宽。船体是高舷的蒸汽船,船头吃水很深,船尾的烟囱里冒出一股灰白色的浓烟,烟柱在午后的微风里被拉成一条长长的灰带。船身上刷着深色的漆,船舷处能看到明显的装甲围板和炮门,炮门紧闭,但炮口的位置和角度清晰可辨。船舷侧面有洋行的标记,白底黑字,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铁大柱从码头那边快步跑到砖窑后面,在洪启明面前站定,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洋人的炮舰。从上海那边上来的,两条。船上的炮管比咱们的土炮粗了两倍不止,看船行的速度和水深,吃水很深,船上载的炮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