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的眼皮动了动,像是那个声音在梦里敲了半天门终于找到了入口。
他睁开眼,花了大约两秒钟看清天花板的位置,然后一只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枪,眯着眼确认了一下保险关着,又塞了回去。
坐起来的时候腰明显僵了一下
——昨晚那一仗,上楼下楼、翻墙跳天台、膝盖还磕了楼梯,没受过训练的人第二天早上都是这副德性:
肌肉酸胀,关节发涩,整个人像一扇合页生了锈的门。
“几点了?”他的声音还带着沙,嗓子眼里像糊了一层砂纸。
“六点半。”
曹平安下床去卫生间洗脸。
水龙头哗啦响了一阵,出来的时候换了件干净衬衫,领口没扣,头发湿着,水珠沿着鬓角往下淌。
他把床底下那件焦了袖口的外套拽出来拎在手里看了一眼
——右边袖子焦黑,袖口的扣子已经烧没了,布料蜷缩成一团硬壳。
没说什么,只是团紧塞进了手提袋里。
彭大兰没看见那件外套后来去了哪里,只知道他没再穿它。
“走吧。”他说。
彭大兰把枪插进后腰,衣摆放下盖住:“去哪?”
“阿豪家。”
“这个时候?”彭大兰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我们不晚上去找他吗?”
“就是要白天去。”
曹平安拿起桌上的房间钥匙揣进兜里,顺手把床铺拍了两下,拍得敷衍潦草,
“昨晚赌坊那么大动静,他会以为动手的人是冲堂口去的,干完就跑了。
再说现在才六点半——和图帮高层如果要重新调整,还需要时间。
今天早上也是他最松懈的时候。”
彭大兰又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脑子里装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
两人出了宾馆。
十二月的早晨凉得刺骨,风从海港那边灌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灌进领口像有人往脖子里塞了块冰。
路灯还亮着,黄澄澄的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有气无力。
街边的茶餐厅里已经坐了几个早起的工人,捧着热水暖手,隔着玻璃能看见他们脸上的困意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