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跟没睡一样,随时能把自己从最深的睡眠里拎出来,切回临战状态。
她侧过头。
窗外天还黑着,香江的十二月天亮得晚,路灯的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条,从墙角一直爬到天花板,纹丝不动。
曹平安还在睡,呼吸沉而匀,被子只盖了一半,一条胳膊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半蜷着,像是在梦里还握着什么东西。
床底下露出外套的一截袖子,焦黑蜷曲,像一片被火烧过的树叶。
她没有叫醒他。
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凉得扎脚,她没缩,就这么踩上去,从枕头边拿起叠好的绷带开始往腿上缠。
绷带洗过好几次了,边角磨起了毛,但棉布还够韧,拉紧了能裹得住肌肉也不容易松。
她缠得很慢,一圈一圈,每一下都拉到刚好不会勒麻肌肉的程度
——太松了跑起来会滑,太紧了发力会慢半拍,这个分寸她掌握得已经不需要用脑子去想了。
缠完双腿,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试了试力道,又拿起一条缠在腰间。
昨晚三把枪还在床头柜上排成一排,冷冰冰的,在路灯透进来的微光里泛着幽暗的烤蓝。
她拿起来,一把一把地检查保险,拉套筒确认膛内
——拇指推保险,食指勾套筒,手腕一翻看抛壳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手指比脑子快得多。
这个动作她做过成千上万次,多到已经不需要任何注意力,就像呼吸不需要提醒。
全副武装之后她往窗外看了一眼。
街面上已经有零星的行人,茶餐厅的伙计拉开了卷帘门,铁皮门哗啦啦地卷上去,蒸笼的白汽从门里涌出来,在路灯下翻成一团白雾。
卖报纸的老头推着车往街口走,车轮在水泥路面上咯噔咯噔响,车上的报纸堆得比他人还高。
一切正常。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曹平安。
这个人还在睡,嘴微微张着,睡相说不上斯文。
“米杰。”
她叫了一声。不响,但很干脆,像往平静的水面丢了一颗小石子。
曹平安没动。
“米杰。”
又一声,加了点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