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去,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你都知道,你还眼睁睁看着?干嘛不去阻止我?”
“我不知道。”还是这四个字。可这回她说的时候,嘴唇在发抖。
“你啊——哎!”
曹平安重重叹了口气,胸口像堵了块湿棉花。
又欠了一份人情。
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这种闷声不响的人情。
彭大兰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曹平安的胳膊。
她的手劲大得惊人,五指像铁钳一样箍上来,曹平安的小臂上立刻被勒出一道道白印,白印边缘迅速泛了红。
“米杰,”她的声音终于不再平稳了,带着哭腔,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咱们不要留在这,好吗?你跟我回去。你家人都在四九城,你留下他们怎么办呢?啊?跟我回去,好吗?”
曹平安低头去看她。
方才她一直低着头,他没看清
——现在看清了。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大半张脸。她那么刚硬的一个人,此刻狼狈得像个孩子。
曹平安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一篇东西,说人轻度伤心的时候只会流眼泪,不会有鼻涕。
只有情绪剧烈到刺激了神经,才会涕泪俱下。
等到伤心到了极点,反而连哭声都没了
——那叫心死了。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又挣了一下,才从彭大兰的铁钳里抽出胳膊,起身走进卫生间,把毛巾拿热水打湿,拧到半干。
等他出来的时候,彭大兰已经换了个姿势。她双腿并拢,双臂交叉叠在膝盖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像一只受了伤蜷缩起来的豹子,把所有的声响都闷在两条胳膊之间,只漏出几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曹平安走过去,单膝蹲在她面前,把手掌轻轻贴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的毛发又粗又硬,扎在手心里有点刺。
“姐,别哭了,我这不是还在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