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当着百官摔碎假账本

晨鼓第三通敲完时,唐宁的指节正抵在御书房的紫檀木桌上,掌心按着重逾三斤的黄铜镇纸。陆峥昨晚送来的广济仓账册就压在镇纸下,最上面那页用朱砂画了道粗线,把“出库三千石”和“实际赈灾一千五百石”的数字圈得刺眼——这是今早要在朝堂上捅破的第一层窗户纸。

“圣上,该上殿了。”狗剩捧着龙袍进来,袖口还沾着点灶灰,是今早帮着热粥时蹭的。唐宁伸手去接衣袍,指尖触到十二章纹的金线,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广济仓钻排水口的场景,粗布短打的磨痕还在肘弯留着印子,和龙袍的顺滑简直是两个世界。

太和殿的金砖被晨光晒得发烫,唐宁刚踏上殿门的白玉台阶,就听见殿内传来低低的骚动。魏忠贤站在丹陛左侧,绯色蟒袍的下摆垂在地上,看见他过来时,眼角的皱纹动了动,却没像往常那样抢先开口——想来是昨晚魏虎被抓的消息已经漏了风。

百官行礼的声音比往日沉了些,唐宁坐在龙椅上往下扫,一眼就看见户部尚书周显的空位。那位置空得扎眼,像块被挖走的补丁,提醒着殿里所有人:这场关于账本的仗,已经没法回头了。

“众卿平身。”唐宁的声音比第一次上朝时稳了不少,抬手时故意让龙袍的下摆扫过扶手上的龙纹,“今日议事,先从户部的赈灾账开始。”

他话音刚落,工部尚书王怀安就站了出来,手里捧着个青布账册:“圣上,河南赈灾粮已按数发放,这是各州府的回执,臣已核对无误。”

唐宁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个油布包,扔在丹陛上。广济仓的账册散开,最上面那张被灶灰染了角的纸飘到王怀安脚边,上面“卖给粮商好粮一千五百石”的字迹墨迹未干。

“核对无误?”唐宁往前倾了倾身子,龙椅的扶手被攥得发响,“王尚书,你倒是说说,广济仓去年出库的三千石赈灾粮,为什么河南灾民只收到一千五百石?剩下的一千五百石,是被你吃了,还是被魏公公府里的狗吃了?”

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王怀安的脸涨成猪肝色,手里的账册“啪嗒”掉在地上,跪下去时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圣上恕罪!臣……臣不知广济仓的事!那是魏公公管的!”

魏忠贤往前走了两步,袍角扫过地上的账册,却没去捡:“圣上,王尚书说得对,广济仓归内监司管,臣虽有监管之责,却不知具体账目——定是下面的人手脚不干净,臣这就去查!”

“查?”唐宁突然提高声音,从龙椅上站起来,“你要怎么查?像查周显那样,查完了让他在诏狱里‘病死’?还是像查李福全那样,查着查着就没人敢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