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借侍卫腰牌查粮仓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两声,唐宁就攥着块黑乎乎的窝头蹲在乾清宫墙角。腰上别着的侍卫腰牌硌得慌,是陆峥昨晚从狗剩那儿借来的,黄铜牌子上刻着“禁军巡夜营”五个字,边角被磨得发亮,还沾着点早年护城河边的泥渍。

“圣上,换身衣服吧,这侍卫服太瘦了。”狗剩拎着个布包跑过来,里面是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您这龙袍穿惯了,穿这个别勒着——再说了,巡夜侍卫哪有您这么白的手?得往脸上抹点灰。”

唐宁接过衣服,往身上套的时候,胳膊肘差点把布衫撑破。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上抹了灶灰,头发用根麻绳扎着,活像个刚从城外工地上来的杂役,哪里还有半点“圣上”的样子。狗剩在旁边偷笑,被他瞪了一眼,赶紧递过个粗布包:“这里面是两个窝头、一壶水,还有块墨——等会儿查粮仓的时候,记不清的账就用墨在布上画,比纸方便。”

两人刚摸出乾清宫侧门,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唐宁赶紧拉着狗剩躲进旁边的柳树丛,枝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布衫,凉得刺骨。借着月光,他看见一队巡夜禁军从路上走过,领头的是魏忠贤的干儿子魏虎,手里的马鞭甩得“啪啪”响,嘴里还骂骂咧咧:“都给老子精神点!今晚要是出了岔子,仔细你们的皮!”

等禁军走远了,唐宁才松了口气。他想起陆峥说的,京城最大的粮仓“广济仓”归魏忠贤的人管,去年河南旱灾,朝廷拨了五千石粮赈灾,可广济仓的出库账上只写了三千石,剩下的两千石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今晚他们要查的,就是这个广济仓。

广济仓在京城西北角,四周砌着两丈高的砖墙,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唐宁和狗剩绕到粮仓后面,发现墙角有个排水口,够一个人钻进去。狗剩先爬进去探了探,回来低声说:“里面没人,只有两个巡逻的,在东边的粮囤附近。”

唐宁跟着钻进去,刚站起来就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个空的粮袋,上面印着“广济仓”的字样,袋口还沾着点粟米。他捡起粮袋闻了闻,发现粟米已经发潮发霉,心里咯噔一下——这广济仓的粮肯定有问题,好粮说不定都被换成了坏粮,或者干脆被卖了。

两人猫着腰往粮仓里面走,一排排粮囤像小山似的堆在地上,上面盖着防雨的油布。唐宁走到最近的一个粮囤前,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开个口子,伸手摸了摸里面的粮食——全是掺了沙子的糙米,还有不少已经生了虫。他想起去年在河南,灾民们吃的就是这种粮,有的甚至连这种粮都吃不上,只能啃树皮。

“狗剩,你去东边盯着巡逻的,我查账房。”唐宁压低声音说。粮囤旁边有个小房间,是广济仓的账房,里面亮着盏油灯,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

唐宁蹑手蹑脚地走到账房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坐着个中年男人,穿着绸缎衣服,手里拿着算盘,正在噼里啪啦地算账。桌上堆着厚厚的账本,旁边还放着个酒壶,不时喝一口。唐宁认出他是广济仓的仓管刘三,魏忠贤的远房表弟,去年就是他负责河南赈灾粮的发放。

刘三算完账,拿起账本往桌上一扔,骂道:“他娘的,今年的粮又少了两千石,要是被上面查出来,老子的脑袋就保不住了——不过没关系,有魏公公罩着,怕什么?大不了把坏粮掺进去,那些灾民还能翻天不成?”

唐宁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刚要推门进去,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狗剩跑过来,脸色发白:“不好了,巡逻的过来了,还有两个人扛着个粮袋,好像要往外运粮。”

唐宁赶紧拉着狗剩躲到粮囤后面。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两个守卫扛着个沉甸甸的粮袋走过来,后面跟着刘三。刘三手里拿着把钥匙,打开粮仓后门的锁,对守卫说:“把这袋粮送到魏公公府上去,记住,路上别让人看见——要是出了差错,仔细你们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