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舔舐着那些字迹,将无尽的思念化作一缕青烟,从烟囱里飘了出去。
她不再求风带走心事,因为她知道,真正该倾听的,从来都不是风。
连日的阴雨让村子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愁绪中。
启言钟内的那片菜叶,也在这潮气中迅速发霉,腐烂,钟隙里传出的沙沙声响一天比一天微弱。
村民们心中的焦虑与日俱增,仿佛那声音就是他们信念的脉搏。
“神迹要消失了!”几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再也坐不住,他们商议着,要在夜里偷偷换上一片新鲜的菜叶,延续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
夜半时分,他们撬开石龛的暗扣,手电的光柱照了进去。
那片菜叶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墨绿色的霉斑上甚至渗出了黏腻的汁液。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将其取出时,为首的青年却“啊”地一声低呼。
光柱下,那腐烂的叶片脉络竟未消散,反而在湿气的浸润下,缓缓地蠕动、重组,浮现出无数极细的、宛如丝线的纹路。
那些纹路交织在一起,隐约构成了一幅繁复图案的一角,像极了当年小南亲手所织,早已失传的《百人默耕图》。
这诡异而神圣的一幕让几个青年头皮发麻,他们认定这是天降征兆,正要冲出去宣告全村,一个清冷的身影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是月咏。
她不知何时来的,身上还带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她没有斥责,只是从他们手中拿过手电,静静地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发生异变的菜叶,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随即,她用一只陶碗舀来清冽的井水,将石龛内部冲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从自己的药篮里,取出一株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野菜,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捡起一块木炭,在石龛旁边的石壁上,淡淡地写下四个字:“让它烂掉。”
青年们面面相觑,不敢言语,最终在月咏平静的注视下默默退去。
三日后,天空放晴,久违的太阳晒得整个村子暖洋洋的。
一阵清风穿过启言钟,一阵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响亮的沙沙声,骤然响彻了整个村庄。
村民们从屋里涌出,惊喜地议论着,以为是神力在雨后复苏。
人群中,只有一个盲眼的童子没有作声。
他仰着脸,空洞的眼睛“望”着钟的方向,嘴角忽然咧开一个纯净的笑容:“不是声音大了,是我们……我们的耳朵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