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微的颤动顺着风,钻入月咏的耳廓,她却并未抬头。
这世间万物的声音,在她听来,早已不是单纯的声响,而是一段段或长或短的叙述。
那片菜叶的摇曳,便是一篇濒死的悼词,正被风一字一句地念给天空听。
朔望之夜如期而至,月光清冷,将启言钟巨大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村民们早已习惯了这份沉默,他们从各自的屋里走出,悄无声息地在钟下盘膝而坐。
没有人说话,只有衣物的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将写满了心事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叠成细长的一条,塞进钟壁上那些天然的缝隙里。
这是一个无声的仪式,寄托着最喧嚣的期盼。
月咏没有参与。
她每日的生活轨迹如钟摆般精准,挑水,喂鸡,捣药,从不因任何事停留。
当她挑着水桶路过钟台时,一个佝偻的身影拦住了她。
是村里的王家老妪,她的儿子三年前外出未归,成了她心里一块磨不穿的石头。
“月咏姑娘……”老妪的声音像被风吹了许久的枯叶,干涩而颤抖,“您是……唯一见过‘零’大人的人。您告诉我,他……他真的能听见我们这些念叨吗?”
全村人都知道,月咏是那个神秘的“零”带回村子的。
但关于“零”,她从未说过一个字,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禁忌。
月咏停下脚步,水桶在肩头微微晃动,水面却平稳如镜。
她没有看老妪的脸,而是垂眸,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光秃秃的耳垂。
那里曾经有一枚银制的坠子,是她来到这个村子时唯一的饰物,却在某一天悄然不见了。
做完这个动作,她抬起手,指了指老妪那因悲伤而塌陷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最后,两根手指并拢,在耳边比划了一个“听”的姿态。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心听。
王家老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是长久的怔然。
她看着月咏平静无波的侧脸,看着她肩上纹丝不动的水,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弯下腰,浑浊的泪水终于滚落,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当晚,老妪回到家,将三年来写下的所有祷文纸条,一张张地投入灶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