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薄雾如同轻柔的纱幔,尚未完全从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散尽。
天际线被染成一片朦胧的鱼肚白,几缕稀薄的晨曦费力地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和两侧紧闭的卷帘门上,投下淡金色的、颤巍巍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夜间沉淀下来的凉意,混合着路边绿化带散发的草木清气,以及不远处淡水河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水腥味。
街灯还未完全熄灭,在薄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巷口转角,那家熟悉的早餐摊已经准时支起了帆布篷。
简陋的折叠桌凳摆开,蜂窝煤炉子上坐着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锅,里面煮着茶叶蛋和关东煮;旁边的铁板烧得滋滋作响,煎着荷包蛋、火腿和热狗肠。
蒸笼叠得老高,白色蒸汽如同兴奋的精灵,争先恐后地从竹篾缝隙中喷涌而出,在清凉的空气中迅速升腾、弥散,带来包子、馒头和糯米饭团温暖扎实的香气。
这热气与晨雾交融,让这小小的角落充满了鲜活而生动的市井生命力。摊主是个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正是青春逼人的年纪。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短袖衬衫,外面套着沾了油渍的深蓝色围裙,腰间系带随意打了个结,却勒出了盈盈一握的腰肢,更反衬出围裙下那难掩的、属于年轻女性的饱满傲人曲线。
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简单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鬓角。
她正背对着街道,麻利地用长筷子翻动着铁板上的食物,动作娴熟,带着一种劳动女性特有的、充满弹性和力量的韵律感。
王龙踱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薄雾笼罩的街角转了出来。他今天没穿那些彰显身份的西装,只套了件简单的黑色圆领T恤,外面是件半旧的牛仔夹克,下身是条卡其色工装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
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起床随手抓了抓,下巴上冒着新生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的、与这座城市清晨节奏合拍的随意。
他走到早餐摊前,熟门熟路地在一张矮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女摊主那随着动作轻轻摇曳的马尾和围裙下摆偶尔勾勒出的圆润弧度上,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带着欣赏意味的弧度。
“阿敏,”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略微低哑的磁性,“来一份——”话音未落,那正在煎蛋的女子——杨瑾敏,闻声回过头来。
看到是王龙,她那双不算太大、但黑白分明、格外清澈灵动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带着惊喜的灿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