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纱巾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碧绿的眼眸飞快地抬起瞥了我们一眼,又迅速垂下,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勇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我……我可以跑堂,收拾桌子……或者别的,只要你们不嫌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和千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和释然。
“说什么嫌弃!”我立刻道,“你能留下来帮忙,我们求之不得!那说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小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低低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笼罩在他周身那股沉重的、随时要飘走的孤寂感,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也许,这近一年的“祁记”烟火气,这平凡却真实的温暖,终究是让这株漂泊无依的浮萍,生出了一点扎根的怯怯渴望。
日子在锅碗瓢盆的交响和食客的迎来送往中过得飞快。
盘下店面、搬家、重新开张……一切都顺理成章。新店宽敞明亮,生意更胜从前。
挂新菜牌那天,我正对着笔墨发愁自己的字不够大气。千叶在一旁整理柜台,随口道:“要不让小八试试?我看他平日写字记账,字迹很是端正清雅。”
我眼睛一亮,立刻招呼小八。
他起初有些犹豫,在我的鼓励下,才接过笔,蘸了墨,悬腕于崭新的木牌上。笔尖落下,行云流水,一个个字迹骨肉匀停,风骨卓然,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和底蕴!
我和千叶都看得呆了,这绝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的字!
“小八……你这字,写得真好!”我由衷赞叹。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碧眸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归于沉寂,只低声道:“祁姐姐过奖了。”便继续专注地书写。
那晚,我和千叶躺在里屋新铺的床上,忍不住说起小八。
“千叶,你觉不觉得……小八他,以前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我望着帐顶想起白天小八的字,“那字,那吃饭时拿筷子的姿势,还有走路时那种……说不出的感觉,都像是……”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千叶轻轻依偎过来,声音带着叹息:“嗯,我也看出来了。像是……天生就该站在高处,被人仰望的那种风姿气度。可惜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浓浓的心疼,“从云端跌落到泥里,还毁了容……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千叶的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我心上。是啊,那样的曾经,对比现在蒙着面纱、沉默寡言的跑堂小八,其中的落差和苦楚,光是想想就让人窒息。
第二天,我特意去了镇上最好的绸缎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