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龙虽然被反绑着双手,可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甚至没有多少波澜,只是平静的看着陆明远。
那根不离身的龙头拐杖,被幺鸡随意扔在旁边的地毯上。
陆明远慢条斯理地抽着雪茄,烟雾在昏黄的船舱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文龙身上逡巡,像毒蛇在打量失去抵抗能力的猎物。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的风跟今天一样,还下着小雨。我被你们的人从水里捞起来,像条死狗一样扔在甲板上。林少华……他穿着白色的西装,皮鞋锃亮,就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把鱼枪。”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雾。
“他问我,‘陆明远,你知道错了吗?’”
陆明远模仿着记忆中的语气,眼神却冰冷如霜。
“我那时候,浑身湿透,冷得发抖,肋骨断了两根,海水呛得我肺疼。”
“我趴在那里,头都不敢抬,只知道拼命磕头,说‘林爷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他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忽然,眼神一变,阴鸷的盯着文龙,一字一顿道:
“文龙,你当时就站在他旁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肮脏的、微不足道的蛆虫。你甚至懒得说话。”
文龙依旧看着窗外,仿佛没有听见。
“后来呢?”
陆明远自问自答:“后来,林少华用鱼枪的枪托,一下一下,敲碎了我左手所有的手指骨。他说,这是教训,让我记住,有些东西不能碰,有些人不能惹。”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五指修长,保养得宜,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那样的重创。
“这五根手指,都是后来接上的,但阴雨天总会疼,使不上力。每次疼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林少华,想起你,文龙。”
他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文龙:“你说,这账,该怎么算?”
文龙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陆明远。
缓缓的开口道:“陆明远,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当年你坏了规矩,就该想到有这一天。林少华留你一条命,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是你自己,不知死活,非要一条路走到黑。”
“仁慈?”
陆明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
“他打断我的手,毁了我的一切,那叫仁慈?”
“那是我自己爬起来的!是我陆明远有本事!今天,坐在这里的是我!绑着的是你!”
“文龙,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船舱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