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墨千离的中军抵达郢都城下。
郢都是西楚都城,城墙高五丈,厚三丈,护城河宽二十丈,引汉水灌注,水深不可测。守军号称十万,但其中七万是临时征召的壮丁,真正的精锐只有项燕从北面带回的两万疲惫之师。
墨千离在郢都北门外扎营,没有立刻攻城。她带着沈青瓷和几个影卫,策马绕城一圈,观察城防。郢都的城墙比函谷关更高、更厚,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但城中有内应——影网三年前在郢都安了钉子。西楚工部侍郎陈珪,是墨千离的人。
她回到中军大帐,写了一封信,用箭射上郢都城头。信是写给楚王熊槐的。
“楚王殿下:函谷关已破,宛城、邓州、襄阳皆降。郢都孤城一座,粮草断绝,外无援兵。本宫给你两条路——开城投降,本宫封你为归义侯,保留封邑,楚国百姓免赋税三年。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本宫给你三天。三天之内,郢都城门不开,本宫亲自攻城。”
信射上城头后,郢都城内沉默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郢都北门悄悄打开。陈珪带着工部工匠,用大锤砸开了北门门锁,将城门推开。墨千离的中军早已在北门外列阵等候,见城门打开,立即涌入。项燕率两万精锐在北门内拼死抵抗,双方在街巷中展开激战。但神机营的火力在巷战中发挥到了极致,连发手铳三发连射,将项燕的敢死队打得节节败退。
项燕身中五发铅弹,倒在血泊中。他睁着眼,看着郢都的街道,看着燃烧的屋檐。他打了三十年仗,从没输过。今天,他输了。
九月二十八,郢都全城陷落。楚王熊槐在王座上饮剑自尽。临死前,他让人在殿前挂了一面白旗。旗上写了四个字——“天命在晋。”
墨千离策马入城时,郢都的百姓跪在街道两旁,瑟瑟发抖。她看着这些百姓,翻身下马,步行入城。她走到王宫前,看到那面白旗,沉默了片刻。
“传令——西楚全境,即日起归大晋管辖。百姓免赋税三年。楚王熊槐,以王礼安葬。项燕,以将军礼安葬。”
她走进王宫正殿,登上丹陛。殿中空无一人,王座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她站在王座前,没有坐下去。她转过身,对殿外诸将道:“六国之中,西楚已灭。还剩南越、东齐、北燕、中赵四国。本宫给这四国一个月——一个月内,遣使来郢都,谈归附之事。一个月后,本宫亲率大军——挨个拜访。”
殿外,十万大军齐声高呼:“太子千岁!千岁!千岁!”
呼声震动了郢都的宫墙,震动了汉水两岸。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司马衍坐在太极殿里,收到了郢都陷落的消息。他放下战报,走到殿门口,望着南方。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千离,”他轻声道,“你到底,是谁?”
他想起二十年前冷宫里那个瘦弱的女婴。想起十年前秋猎归来的“九皇子”,满身是血,手中提着刺客首领的头颅。想起黑水涧大捷,三千破十五万。想起今天,西楚灭国。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骄傲,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朕的天下,将来是她的。朕……认了。”
他转身走回殿中,提笔写了一道圣旨。封太子千离为“大晋摄政王”,总揽军国大事。圣旨末尾,他加了一句私话,不载于正式诏书,只是口谕,让传旨太监私下带给墨千离。
那句话是——“孩子,不管你是什么人,朕都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