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锚点

定鼎后的第一个早晨,洪启明站在安定门城楼里,面前摊着一幅全国地图。地图是新的,纸张厚实,边角用铜镇纸压住,上面标注着各省的边界线和主要城市的名称。他的目光从北到南缓缓移动,最终在几个位置停留——北京、南京、宁波、广州、成都、西安、开封、昆明、西北军营、黑龙江军营——然后拿起炭笔,在那些位置旁边各自画了一个圈,每一个圈都刚好压在地图上的对应地标上方,大小一致,间距均匀。他在那些圈的旁边依次写了编号,搁下炭笔,在桌边坐了下来。

空间升级后的锚点功能允许他在曾经到过的任何位置设立锚点,不需要再次往返。但设立锚点的操作仍然只能由他一人完成,其他人无法设立,也无法感知锚点的存在。他闭了一会儿眼,在心里确认了那十个位置的地理坐标和周边环境,然后将锚点依次固定。每一个锚点在空间面板上亮起的时候都会在对应的位置形成一个持续跳动的光点,十个光点分布在面板的各个区域,在夜色中持续亮着,通过空间的内部通道彼此连接起来。锚点之间的轮廓线和距离标注正在逐一浮现和固定,形成一张正在持续延伸的网络。

十个锚点的位置全部选在有重兵把守的地方。北京的锚点设在安定门内的秘书处旁边,后院有一间独立的库房,和原来南京的布置一样,库房外围是军务署的直属快速反应部队驻地,其他锚点也都是有快速反应部队驻扎并负责警戒

每个锚点的外围都设有物资调配组的驻点,由秘书处和军务署各派一人共同值守,负责物资的准备、清点、记录和交接。物资调配组的人只知道物资从锚点进出,不知道锚点内部如何运作,也不被允许进入锚点内部。他们的任务是:接到调度指令后,把物资从仓库搬运到锚点外围的指定区域,清点数目,记录进出时间;物资转运完成后,接收从锚点另一侧转出的物资,核对数目,安排后续分发。整个过程分批进行,大部分安排在夜间,不集中在一个时段,避免形成固定的观察规律。物资调配组的人每半年轮换一次,轮换时由傅善祥和赵怀远共同审核交接记录。

锚点之间的人员进出需要专门的载具。洪启明设计了一种封闭式车厢,车厢用铁皮包覆,四壁没有窗户,只留一个朝前的观察口和一个朝后的传递口。车厢的底部装有减震弹簧,内部设有一排长凳,可坐六到八人。车厢外部涂成深灰色,没有任何标记,从外面看与普通的军需物资车厢没有区别。人员进出锚点时,车厢停在锚点外围的指定区域,人员从车厢后门进入,车厢前门打开后直接对接锚点的出入口。整个过程在封闭区域内进行,外围人员只看到车厢进出,看不到人员如何通过锚点。车厢由各锚点的物资调配组负责调度,每处配备两节,交替使用,车厢的调度和路线由傅善祥统一安排。

锚点固定之后,洪启明将权限授予了各锚点的负责人。每个锚点的权限单独设定,受权者可以在各自的管辖范围内进行物资提取、存储和转运,不需要经过洪启明亲自操作。但锚点的设立、调整和关闭仍然由洪启明一人负责。授予权限时,洪启明在名单下方注了一行字:“权限仅限于已设锚点之间的物资转运和人员调度。锚点设立和关闭由总统直接掌握。物资调配组只负责准备和接收,不得接触空间内部事务,不得询问转运原理。”

授权名单包括:傅善祥负责秘书处的整体调度和北京锚点,赵怀远负责军务署的物资转运和西北、黑龙江两个军营锚点,郑文远负责财政署的跨区域调配和成都、西安锚点,叶名琛负责广州和宁波锚点,南京锚点由南京守备营和秘书处分处共同管理,开封和昆明锚点由当地驻军主官和物资调配组共同管理。

锚点设立后的第二天,第一批物资调度开始。宁波港锚点处的物资通过空间通道直接传送到西北军营,第一箱弹药从货栈仓库的地面上消失,然后出现在石达开指挥部后方的营房空地上。同一天下午,成都锚点处的粮食通过空间通道直接运抵广州,粮袋在锚点处消失,然后出现在广州旧衙门后院仓库的空地上。北京锚点处的药品通过空间通道直接送达黑龙江军营,药品箱从北京的库房地面消失,然后出现在黑龙江驻军营地的物资库内。西安锚点处的棉布和铁器通过空间通道直接运抵昆明,棉布卷和铁器箱在锚点处消失,然后出现在昆明城西大营的军需库内。

物流系统的效率在锚点启用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物资从生产地到前线的时间窗口缩短到了同一个时辰内,无须经过中转运输和中转储存。煤炭从唐山钢铁厂的锚点直接传送至宁波港的货栈,不需要经过铁路转运和码头装卸。纺织机械的部件从宁波港的货栈直接传送至成都的工坊区,不再需要逐级转运和分段衔接。各锚点之间的物资转运和人员调度正在按照各自的需求和优先级持续运转,南北之间的物资正在通过空间通道实现同一时间的流通和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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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点运转的当天傍晚,洪启明开始着手落实行政系统的整改方案。他在空间面板上将各地的行政调整方案通过锚点向各府传送,方案的内容由政务院事先草拟完毕,已经提前完成了逐项确认和修改,包括各省行政主官的岗位调整和空缺填补,以及各级司法人员的配置安排和培训计划。方案中的人选调整遵循着明确的规则:各省行政主官的任命根据政务院的综合评估结果确定,考核内容涵盖行政能力、地方治理经验和对新政令的执行记录;优先从原各府善后处的主事中选拔,不设统一的地域限制和年龄上限。

洪启明在调整方案中单独列了一页,列出了几位关键人选的初步岗位配置。张之洞被任命为交通大臣,主管全国的铁路、邮政和电报线路建设与维护。翁同龢被任命为财政大臣,负责全国的财政预算、税收管理和货币政策制定。朱静宜还是任全国民生总署署长,总管教育、医疗、妇孺福利、灾民安置及各地的民生事务。冯子材被任命为两广防务总司令,负责广东和广西两省的陆上防御,主管对英方向的南线陆路防御和边境巡逻。刘永福被任命为南疆游击部队司令,率部驻守中越边境,负责边境巡逻和跨境突袭行动。海军将领方面,铁大柱继续担任海军总司令,负责全国海军的统一指挥和舰队调度。

封疆大吏任命也同期确定。李鸿章被任命为山东巡抚,主管山东一省的军政事务,重点负责胶州湾方向的防务和对英、对俄的海路警戒。骆秉章被任命为河南巡抚,主管河南一省的军政事务,重点负责黄河治理和中原地区的粮仓储备。沈葆桢被任命为福建巡抚,主管福建一省的军政事务,重点负责福州船政的恢复和台湾方向的防务。

司法系统的培训计划也同期启动。第一批司法培训班的学员从各省的善后处和地方官署中选拔,由北京政务院的司法部门统一组织培训。培训内容包括新宪法文本逐条讲解、刑法和民法案例分析,以及法庭程序和审判流程的模拟练习。培训班的授课地点设在城东的大殿侧殿里,由政务院派出的官员轮流授课。首批司法班学员共有近一百人,培训结束后将分配到各省、各府、各县的法院,在新设的司法机构中担任法官,负责各级法院的案件审理工作,在地方上独立行使审判权。

但司法系统的推行在两天之内就遇到了两个冲突。

第一个冲突来自河南。开封府的新设法院在挂牌第二天受理了一桩土地纠纷案,原告是当地一名小地主,被告是当地一名退职的旧军官。案子的事实清楚,证据也齐全,法院按照新颁布的民法草案作出了判决,判原告胜诉。被告不服,拒绝执行判决,并声称“新法院没有权力管我的地,我当兵的时候还没这个法院呢”。他带了几十个旧部属,把法院的传票撕了,扬言要“自己解决”。开封府法院的法官把情况报到了河南巡抚骆秉章那里,骆秉章发了批示:“法院依法判案,被告抗法,按律拘传。若再聚众闹事,按扰乱地方论处。”但被告在当地有旧部属,又有一些乡绅支持,拘传令下了三天,人没抓到,反而有人在开封城内贴了匿名告示,说“新法院是洋人的东西,不讲中国规矩”。骆秉章在电报中向洪启明报告了这件事,末尾写了一句:“法院权威不立,新政就推不下去。请总统指示是否调兵协助。”

第二个冲突来自福建。福州船政旧址附近有一片官地,原属清廷福州将军的旗地,清廷残部归附后,这片地的归属一直没有明确。沈葆桢到任后,准备把这片地划给福州船政作为扩建船厂的用地。但当地的一名旧旗人领着族人占着地不肯让,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旗地,归附的时候也没说收回去”。沈葆桢派人去交涉,对方拿出了一张旧地契,上面盖的是咸丰年的福州将军印。沈葆桢查验后发现,这张地契在清廷归附时没有登记,按新朝的土地法属于无效凭证。但对方不认,说“新朝的法律管不了旧朝的印”。沈葆桢没有强行清退,而是把情况报到了北京,请示处理办法。他在电报中写道:“若强行清退,恐激化旗人情绪;若不清理,船政扩建无地可用。请总统和总理定夺。”

洪启明看完两封电报后,把洪仁玕、郑文远和赵怀远叫到了办公室。他把两封电报并排放在桌上,说:“河南的事,法院判了,被告抗法,这不是法律问题,是权威问题。调兵可以,但调兵之前先让骆秉章把被告的旧部属名单摸清楚,一个个约谈,把为首的几个控制住,其余的不要动。福建的事,土地归属是事实问题,不是法律问题。沈葆桢说得对,强行清退会激化旗人情绪。让恭亲王出面,以善后总署的名义给福建的旗人写一封信,说明归附时的政策——旗地归公,但旗人的生计由善后总署负责安置。给他们在船政附近划一块安置地,让他们搬过去,船政的用地按官价补偿,补偿款从善后总署的预算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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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仁玕补充说:“福建的事,还要加一条:沈葆桢那边不要直接出面,让善后总署福建分署的人去谈。旗人对新朝的官员有抵触,但对善后总署的人还能接受一些。”郑文远说:“补偿款按什么标准?如果按官价,旗人可能觉得吃亏。建议按市价加两成,一次付清。”洪启明说:“按市价加两成,但分两批付,第一批签协议时付一半,搬迁完成后付另一半。这样他们有动力搬,也不会拿了钱不搬。”

两个冲突的处理方案当天下午发了出去。河南方面,骆秉章接到回电后,调了一个连的兵力进驻开封,但没有直接抓人,而是先约谈了被告的几个主要旧部属,把为首的两个控制住,其余的散了。被告见势不妙,三天后主动到法院投案,表示愿意执行判决。开封法院的法官按律判了被告抗拒执行的罚金,没有加重处罚,案件了结。福建方面,善后总署福建分署的人出面与旗人谈判,按市价加两成的标准补偿,并在船政附近划了一块安置地,旗人分批搬迁,到十一月中旬基本完成。

到了晚上,十个锚点正在同步运转,物资正在沿着空间通道持续流动。各锚点的负责人当天提交的汇报已经发回北京,西北军营的弹药库存、黑龙江军营的粮草储备、广州港的物资堆场、宁波港的货栈都通过锚点的反馈渠道确认了接收情况和存放状态,库存和岗位状态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着稳定的运转节奏。行政系统正在依据新的架构和各岗位的履职情况逐步调整和运行,司法培训班的学员已经在侧殿完成了第一天的课程学习,北京、南京、宁波、广州四地的法院将逐步挂牌运作。李鸿章在山东到任后第一天就发了电报,说胶州湾的防务需要增调两门岸防炮,洪启明批了。骆秉章在河南处理完土地纠纷案后,也发了一封简报,末尾写了一句话:“法院的权威立住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沈葆桢在福建的旗地安置完成后,给恭亲王写了一封感谢信,恭亲王转给了洪启明,附了一句:“旧朝的人,只要安置得当,也能为新朝所用。”

洪启明在夜色中重新打开空间面板,看了一眼屏幕上各处锚点的分布图和物资流向。线条正在版图内持续延伸,连接着那些正在运转的锚点和正在流通的物资,在面板上形成一道持续延伸的光脉。十个锚点正在各自的位置上稳定地运转着,物流线路的轮廓正在面板上持续延长,物资流通的数据正在逐条滚动、更新、覆盖,与夜色中的天津港、通州码头、唐山钢铁厂、宁波港和广州港的灯火连成一片,在整个版图上形成一道在夜间持续亮着的网络,随后又在晨光中继续向远方延伸。远处的城墙根下,第一批司法培训班的学员正在从侧殿里陆续走出来,沿着城墙根向住处方向走去,在晨光中形成一组正在移动的剪影,沿着街巷的走向向远处延伸,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