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线路铺通之后,北京城内的公文流转速度开始比以前快了。从济南发来的消息当天能到,从太原来的公文隔天就能收到回音,开封的电报也已经在两日之内贯通了线路。城门口的告示栏里多了一张新的白纸,上面印着各府通电的日期和线路状态。
但洪启明清楚,电报只是铺开了信息的网,真正支撑起北方局面的,是物资。北京城内几万驻军的粮秣供给虽然还没有出现短缺,但各府的存粮和物资储备正在逐日消耗。电报线延伸到的每一座城镇,都开始以电报的形式向北京汇报本地的粮仓存量和物资需求。各府的反馈正以可见的速度积累,而物资运输线路的重建才刚刚起步。
在南京政务院正堂里,洪仁玕把全国铁路的进度图摊在桌上,张之洞坐在对面。张之洞是三天前从宁波赶到南京的,铁路总办衙门的公文堆了半桌子,他挑出最重要的几份带了过来。图上标注了淮河轮渡和黄河轮渡的施工节点、各段的开工时间和预估工期。
“淮河轮渡通了。”张之洞把图上的标记指给洪仁玕看,“南岸的铁轨从南京铺到了码头栈桥,北岸的铁轨从徐州铺到了河对岸。轮渡船每天往返四趟,车厢从南岸上船,横穿淮河之后在北岸对接。第一批钢轨已经运过淮河,正在向徐州北侧延伸。”
洪仁玕看了一遍图,问了一句:“黄河呢?”
“黄河比淮河难。黄河的河面宽,河床高,两岸的土质也不一样。何锦堂的勘探队在开封以东选了三处桥址,但桥梁要等到开春之后才能动工。开春之前,黄河也用轮渡。轮渡码头的选点已经定了,在开封以东的兰考附近,河面最窄,水流相对平稳。”张之洞顿了一下,“但黄河的水量比淮河大,汛期也长。轮渡船在汛期不能走,只能等水退了再走。所以黄河轮渡只能算临时方案,长期还是要靠桥。”
洪仁玕点了点头,把图折好放在桌角。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全国驿道和运河的全图。他用手指从南京沿着运河一路划到北京,停了一下:“运河和海运的情况呢?”
张之洞从桌上翻出一份运河状况的汇总册:“运河济宁到临清段水深不足三尺,漕船只能装半载。临清到德州段有几处淤积严重,需要疏浚。德州到天津段水量还可以。海运从上海到天津再到北京,比运河快,运量也比运河大,但陆路转运的成本高。”他合上册子,“这两条线的详细方案,我明天让铁路总办衙门出一份专门的报告,报政务院。”
洪仁玕摆了摆手:“运河和海运的事下一次再说。今天先把铁路的事理清楚。”
张之洞把图翻到第二页,上面标注了徐州到北京的线路走向。他在图上画了三道横线,把整条铁路分成了三段:“第一段南京到淮河,线路已经通车。第二段淮河到徐州,铁轨正在铺,预计开春之前能铺到徐州城下。第三段徐州到北京,这段最长,要跨过黄河,还要穿过山东和直隶的丘陵地带。开春之前只能铺到黄河南岸,黄河以北的路段要等到轮渡码头建好之后再铺。”
洪仁玕在桌上摊开一张白纸,把张之洞的话逐条记下。他记完之后抬起头来:“铁轨够不够?”
张之洞把铁路总办衙门的物资清册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这是目前各段的铁轨需求和库存。南京到淮河段已经完工,不占库存。淮河到徐州段需要铁轨大约两千五百根,每根长八丈,合两万丈。徐州到黄河南岸段需要铁轨大约三千根,合两万四千丈。黄河北岸到北京段需要铁轨大约四千根,合三万两千丈。三段加起来,总共需要铁轨大约九千五百根,合七万六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