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喜第七次下山的时候,阿秀站在门口等它。
她的气色比上次好了些,嘴唇有了血色,腰板也直了。
但天喜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件干净衣裳,头发梳得齐整,像要出远门。
石头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包得歪歪扭扭,但系得很紧。
“想好了?”天喜问。
阿秀低头看石头。
石头仰头看她,点了点脑袋。
阿秀抬手按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修。”阿秀说。
天喜蹲下来,和石头平视。
石头把布包递过来,天喜接了,拆开看,里面是几块石头。
普通的青石镇河滩上捡的卵石,被磨得圆润光滑,石头在每块上面用炭笔画了歪扭的图案,有一块画着三个人形,一大两小,小的那个牵在两个大的中间。
“给你的。”石头说,“我画的。娘说你要带我去山上。我去了之后,你想我了就看石头。”
天喜把布包重新系好,收进袖子里。
它站起来,看着阿秀。
阿秀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她把手从石头头顶收回来,拢进袖子里。
“仙长,”阿秀说,“石头交给你了。他年纪小,不懂事,该骂就骂,该打就打。别惯着。”
“合欢宗不打人。”天喜说,“媚儿教。”
“那就让媚儿教。你教也行。但别让他偷懒。”阿秀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爹就是太老实了,什么都听别人的。别让石头学他爹。”
天喜点头。
它转向石头,伸出手。
石头把手放在它手心里,小手被天喜整个包住,温热的,带着孩子身上特有的柔软。
“石头。”天喜说。
“嗯。”
“去了合欢宗,得练功。每天早起,不能睡懒觉。得认字,媚儿教你。得学做人,赵灵儿教你。学不好她会骂人。”
石头眨了眨眼。“骂得凶吗?”
“凶。”天喜说,“但骂完会给你做吃的。”
石头想了想,点头。
他回头看了阿秀一眼,又转回来,攥紧了天喜的手。
阿秀蹲下来,把石头拉到面前。
她看着儿子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脖子上摘下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颗木珠,粗糙的,手工磨出来的,表面全是刀痕。
“这是你爹的。”阿秀把红绳系在石头脖子上,打了个死结,“他走之前给我留的。说以后有了孩子,给孩子戴。保平安。”
石头低头摸着那颗木珠,忽然嘴一瘪,眼泪掉下来了。
他伸手抱住阿秀的脖子,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阿秀抱着他,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轻轻地拍。她没有哭,但天喜看见她的嘴唇在抖。
天喜站在旁边等着。
等石头哭完了,松开手,阿秀替他擦了脸,站起来,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