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
许槟紧贴着冰凉潮湿的岩壁,石斧的木质手柄被他握得吱嘎作响,掌心沁出冷汗。他全力运转着敛息法门,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如同擂鼓般在耳边轰鸣。
洞外依旧没有任何声息。但那根精心设置的、几乎透明的坚韧藤蔓绊索,确确实实断了。
是什么东西?如此悄无声息?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几种可能:是那些神出鬼没的森林巨魔猎头者?还是某种擅长潜行的小型魔兽?亦或是……之前那群蛮锤矮人派来的追踪者?
冷汗沿着他绿色的额角滑落。被堵在这唯一的出口里,情况比上次在乱石区更加凶险。
就在他神经紧绷到极点,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抢先发动攻击冲出去时——
一阵极其细微、带着犹豫和警惕的、类似幼兽呜咽般的抽泣声,伴随着一股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混合着恐惧与痛苦的精神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透过洞口的藤蔓缝隙,清晰地传递了进来。
不是矮人粗犷的战吼,不是巨魔诡异的狞笑,也不是野兽的咆哮。
这声音……是个孩子?
许槟愣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将眼睛贴近藤蔓的缝隙,向外窥去。
昏暗的光线下,洞口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泥泞的地上。那是一个……兽人孩子?!
看起来不过人类孩童七八岁的样子,皮肤是和他一样的绿色,但颜色更浅,显得有些营养不良。身上穿着破烂不堪、明显不合身的粗麻布衣服,上面沾满了泥浆和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似乎不是他自己的)。他的一只犄角断裂了半截,脸上脏兮兮的,唯有一双大眼睛,此刻盈满了泪水,写满了惊恐、无助和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切的悲伤。
小家伙似乎摔了一跤,正试图爬起来,但身体因为恐惧和虚弱而微微颤抖,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他惊恐地望了一眼身后幽暗的密林,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黑黢黢的、仿佛怪兽巨口的山洞,小小的身体瑟缩着,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啜泣。
许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一个落单的、身受惊吓的兽人孩童?在这危机四伏的辛特兰荒野?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的族人呢?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眼前这幅景象,让他紧握石斧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力道。那孩子眼中纯粹的恐惧和无助,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前世他虽然是个小人物,没什么大本事,但基本的良知和同情心尚未泯灭。
更重要的是,他从这孩子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敌意或者威胁,只有一种濒临绝境的可怜。
救?还是不救?
救,意味着可能暴露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兽穴”,可能引来未知的麻烦,甚至可能危及自身的安全主线任务。
不救……他看着那孩子瑟瑟发抖的背影,听着那强忍着的、令人心碎的哭泣,实在无法硬起心肠转身离开。
“妈的……”许槟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这操蛋的世界,还是在骂自己那点没用的“妇人之仁”。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收起石斧,但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轻轻拨开洞口的藤蔓,动作尽量放柔,避免惊吓到对方。
“喂,小家伙。”他用尽量温和的、带着兽人特有沙哑嗓音的通用语低声喊道。
那兽人孩子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惊恐地回过头,看到从山洞阴影里走出来的、比他高大魁梧得多的绿色身影时,先是吓得往后一缩,但随即,或许是同族的气息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又或许是许槟刻意收敛了气息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他眼中的惊恐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迷茫和希冀的复杂情绪。
“你……你是谁?”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道。
“一个路过的。”许槟没有靠近,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齐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提到家人,孩子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泥污,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没……没有了……都被人类骑士……呜呜……杜隆坦叔叔让我们分开跑……我……我跑丢了……”他断断续续地抽噎着,语无伦次。
杜隆坦!霜狼氏族!
许槟心中一震。果然,这孩子是之前那批兽人溃兵中的一员,很可能是在人类骑兵追捕时失散的。他能独自一人在这种荒野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