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角力场

“谢谢三位老师。”

她转身走出训练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难过。

是某种终于被看见的、滚烫的释然。

中午休息时间,利质回到宿舍。

李丽贞正坐在客厅里练琴——别墅三楼有琴房,但她喜欢在一楼客厅弹,说这样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此刻她弹的是肖邦的《夜曲》,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流淌。

张漫玉窝在沙发里看一本书,书名是《演员的自我修养》英文版。

利质走过去,在张漫玉旁边坐下。

“怎么了?”张漫玉抬头看她,“训练室那边怎么样?”

“还行。”利质说,“老师说我有天赋。”

张漫玉笑了:“那就好。”

利质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漫玉,你当初在威尼斯时,紧张吗?”

张漫玉放下书,想了想。

“紧张。”她说,“紧张到前一晚失眠,第二天化妆师给我盖了三层遮瑕膏。”

利质笑了。

“但你知道吗,”张漫玉继续说,“站上舞台的那一刻,所有的紧张都没了。”

“不是因为我不紧张了,是因为我发现——台下的人,比我更紧张。”

利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们紧张是因为期待。”张漫玉看着她,“期待看到精彩的东西,期待被感动,期待被震撼。而你要做的,就是满足他们的期待。”

她顿了顿:“你不需要完美。你只需要真实。”

利质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你不需要完美。你只需要真实。

“漫玉,”她又问,“你觉得我能进决赛吗?”

张漫玉看着她,眼神认真。

“利质,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

“你应该问你自己。”

利质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我知道了。”

李丽贞的琴声还在继续。

窗外传来其他别墅隐约的说笑声。

利质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客厅,是她在这个六十人的角斗场里,最安全的角落。

下午四点,集训营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每周一次的“晋级风险名单”公布时间。

这是集训营最残酷的机制——每周根据综合表现(课程考勤、导师评分、真人秀镜头表现、内部互评等),评选出“本周风险选手”十人。

进入风险名单的选手,将在下周接受额外的“复活任务”,表现最差的三人,直接淘汰。

没有人想上这个名单。

利质挤进人群,抬头看公告栏。

红色的名单上,印着十个名字。

她扫了一眼。

没有张漫玉。没有李丽贞。没有自己。

她松了口气。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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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口靖子。

利质愣住了。

泽口靖子?

东宝灰姑娘冠军?三部电影片约在手?被媒体称为“夺冠最大热门”的泽口靖子?

她转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纤细的身影。

泽口靖子站在人群边缘,背对着公告栏,一动不动。

利质走过去。

“靖子。”

泽口靖子转过身。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微微泛红。

“利质小姐。”她说,声音和往常一样温柔。

“你……”利质不知道该说什么。

泽口靖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没关系。”她说,“我知道为什么。”

利质问:“为什么?”

泽口靖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因为我太想赢了。”

利质不解。

“上周的真人秀环节,导师让我们分组完成一个任务。我的组里有两个人,完成任务的能力不如其他人。”

“我没有等她们。我自己完成了大部分。”

“镜头都拍下来了。”

她顿了顿:“导师后来对我说,选美不只是看个人能力。还要看你有没有团队精神,有没有耐心,有没有……同理心。”

“我没有。所以我在风险名单上。”

利质看着她。

这个十九岁的霓虹女孩,此刻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哭,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承认自己的问题。

“你后悔吗?”利质问。

泽口靖子想了想。

“不后悔。”她说,“我只是明白了,我要学的,不只是怎么赢。”

利质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刚入营时,也是抱着“必须赢”的心态。

但这三周下来,她慢慢意识到——

在这个角斗场里,赢,不是唯一的事。

“下周的复活任务,我和你一起做。”利质说。

泽口靖子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教会我一件事。”利质看着她,“你让我知道,对手,也可以是朋友。”

泽口靖子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

眼泪滑落下来。

利质轻轻抱住她。

“下周,我们一起。”

同一天下午,亚洲电视总部另一间会议室。

陈小旭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厚厚的《红楼梦》剧本。

这是她第三次参加《红楼梦》筹备会。经过那次试镜,王扶林导演正式确定她为林黛玉的扮演者。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在后面。

“大观园的建造进度比预期快。”王扶林指着规划图。

“荣国府核心区年底可以封顶,潇湘馆、怡红院明年可以完工。”

他看向陈小旭:“小旭,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陈小旭点头:“导演,我知道。”

“林黛玉的戏份重,情感层次复杂。”王扶林继续说,“你不仅要读原着,还要读脂砚斋评本,读相关研究着作。形体训练不能停,古琴要练,诗词要背。”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你要理解林黛玉的‘痴’。”

“她的痴,不是傻,不是病,是对这个世界的不妥协。”

陈小旭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对这个世界的不妥协。

她想起冷清秋。

冷清秋也是不妥协的。但冷清秋的不妥协,是在婚姻里,是在时代里。

林黛玉的不妥协,是在骨子里,是在灵魂里。

“导演,”她问,“您觉得林黛玉最打动您的是什么?”

王扶林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他说,“但她没有因此躺平,没有自暴自弃。她反而活得更用力,更认真,更炽烈。”

“她用有限的生命,去爱,去写诗,去恨,去抗争。”

“这才是最打动我的。”

陈小旭的眼睛亮了。

她懂了。

林黛玉不是悲剧的符号。

她是一个用尽全力活着的人。

“导演,我明白了。”

王扶林点点头。

“那就好好准备。开机之前,我要看到一个真正的林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