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亚洲小姐六十强

她用力点头。

然后转身,推门离开。

同一天下午。

陈小旭站在亚洲电视总部的试镜室门外,掌心微微出汗。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助理小玉在旁边陪着。

远处的电梯门开合,偶尔有工作人员匆匆经过,脚步声被地毯吸走,轻得像猫。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头发梳成民国女学生的样式,妆容极淡,几乎素颜。

这是她为自己设计的“冷清秋试镜妆”,也是她理解的林黛玉该有的样子——清冷,干净,不染纤尘。

门开了。

工作人员探出头:“陈小旭小姐,请进。”

陈小旭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试镜室很大,长桌后坐着五个人。

正中央是王扶林导演——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但眼神锐利。

他正在翻阅什么资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小旭身上。

那一瞬间,陈小旭感觉自己被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不是挑剔,是评估。

像工匠看一块璞玉,先看质地,再看纹理。

“陈小旭。”王扶林开口,声音沉稳,“《金粉世家》的冷清秋,我看了粗剪片段。”

他顿了顿:“有几场戏,你有林黛玉的影子。”

陈小旭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但影子只是影子。”王扶林继续说,“林黛玉不是冷清秋。

她比冷清秋更骄傲,更敏感,更……锋利。

她的眼泪不是软弱,是反抗。她的病弱不是可怜,是姿态。”

他看着陈小旭的眼睛:“你能不能演这种锋利?”

陈小旭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导演,我想试第三十七回那场戏。”

王扶林挑眉:“哪场?”

“宝玉挨打后,黛玉去看他,哭得说不出话,只说‘你从此可都改了罢’。”

王扶林看了她几秒,点头:“可以。给你三分钟准备。”

陈小旭没有挪动位置。

她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

眼眶已经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眼泪盈在眼眶边缘,颤颤巍巍,将落未落。

“你从此可都改了罢。”

声音很轻,带着哽咽,带着心疼,带着千万句说不出口的话——

我心疼你。

我恨他们这样对你。

我知道你不会改,我也不希望你改,可我又怕你被打死。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这里,问你这一句。

王扶林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长桌后的其他几位评委也屏住了呼吸。

陈小旭说完这句台词,没有立刻收住情绪。

她垂下眼帘,睫毛上挂着一滴泪,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她没有去擦,任由它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

然后她抬起头,恢复了平静。

“我演完了。”

试镜室里安静了很久。

王扶林摘下老花镜,慢慢擦拭镜片。

“陈小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句台词,你练了多少遍?”

陈小旭如实回答:“三百多遍。”

王扶林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三百遍。”他重复这个数字,“知道为什么要练三百遍吗?”

“因为……”陈小旭想了想,“台词不只是说出来,是要从心里长出来。

我练三百遍,不是为了记住它,是为了让它变成我自己的。”

王扶林沉默了。

许久,他转头看向坐在长桌角落的人——那个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存在感却强得无法忽视的男人。

“沈先生,您怎么说?”

沈易放下手中的笔。

小主,

他看着陈小旭,目光平静而深邃。

“林黛玉就是她了。”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客套的铺垫。

七个字,一锤定音。

陈小旭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不是悲伤,是这半年来所有的等待、焦虑、自我怀疑、深夜练习、无数次对着镜子纠正每一个眼神和手势——

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谢谢导演。”她鞠躬,声音哽咽,“谢谢沈先生。”

沈易站起身。

“好好准备。”他说,“大观园已经在建了。等荣国府封顶那天,你作为林黛玉,要在潇湘馆里弹一曲《高山流水》。”

陈小旭用力点头。

她已经说不出话。

晚上九点。

利质坐在自己别墅的书桌前,摊开《亚洲小姐》六十强选手资料。

六十份档案,厚厚一叠。

她一份一份翻过去,像战前研究敌情的将领。

十九岁,大阪人。身高167,关西外国语大学在读。去年参加“东宝灰姑娘”选拔获得冠军,被誉为“昭和最后的清纯派”。备注:东宝艺能力捧新人,已有三部电影片约在手,参赛是为进一步提升国民认知度。

林莉,二十岁,新加坡人。

南洋理工大学心理学专业在读,钢琴八级,国际大专辩论赛最佳辩手。备注:父亲是新加坡华侨银行董事。

杨宝玲,二十一岁,香港人。身高168,圣士提反女校毕业,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留学归港。精通中英粤三语,钢琴八级,业余网球选手。备注:父为建筑师,母为钢琴教师。

利质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芭蕾/钢琴/击剑

外语能力/学历/家庭背景

然后在自己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她有什么?

舞蹈底子,但芭蕾和民舞是两回事。

表演天赋,但才艺展示环节用不上。

从内地拼到香江的经历,但这能算加分项吗。

她把笔放下,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笔记。

窗外的海浪声清晰起来。

她忽然想起沈易上午问她的话:“你凭什么赢她们?”

当时她回答:凭努力,凭拼劲,凭不服输。

但那些都是抽象的品质。

在才艺展示环节,她跳一支民舞,能比得过泽口靖子的七年芭蕾吗?

在智慧问答环节,她即兴回答一个问题,能比得过林莉的辩论冠军头衔吗?

在泳装环节,她身高168,站在173的金智秀旁边,气场撑得住吗?

利质闭上眼睛。

深夜的海浪声像在催促什么。

然后她睁开眼,重新拿起笔。

在问号旁边写下:

我的武器——

内地来港,从零开始,训练班第一名结业。这是六十强里唯一独家的经历。

镜头前的情感控制力,其他选手短期内追不上。

她可以在任何环节输,但不会在任何环节认输。

写完这三条,她的呼吸平稳了些。

她开始认真研究每一个对手的优势和弱点,开始在笔记本上规划自己的才艺展示方向,开始构思如何把自己的故事讲得最动人。

窗外,海浪声依然绵长。

但利质已经听不见。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名即将上战场的将军,在最后的时间里,反复推演每一场战役的战术。

凌晨一点。

她合上笔记本,关灯上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后天就要入营了。

六十强集训营,全程跟拍,六周没有休息日。

她会和另外五十九个女孩同吃同住。

她们是她的对手。

但也许,其中有些人,也会成为她的朋友。

就像未来她将在集训营里遇见的那些人。

利质闭上眼睛。

十月二十四日。

清晨七点。

香江亚洲电视总部大楼前,媒体长枪短炮已经架好。

六十辆白色保姆车整齐停放在专用通道两侧,每辆车侧窗贴着一个编号——1号到60号,对应本届《亚洲小姐》六十强选手。

今天,是六十强正式入营的日子。

利质坐在17号车里,隔着深色车窗看外面的喧嚣。

记者们举着相机,每一辆停下的保姆车都会被闪光灯淹没。工作人员用隔离带划出通道,安保人员严阵以待。

“3号车!3号车到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

利质透过车窗看过去。

一辆保姆车停在通道入口,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位穿黑色套装的女性——看起来像经纪人。她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微微侧身。

一只纤细白皙的脚踩上红毯。

然后是修长的腿,简约优雅的米白色连衣裙,黑发如瀑,妆容精致却不过分张扬。

泽口靖子。

闪光灯几乎将她淹没,但她神色从容,微微颔首,步伐稳定地走向入口。

利质看着她的背影。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聚光灯喂养大的从容,是此刻的自己还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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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号车,可以准备下车了。”对讲机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利质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藏蓝色改良旗袍,立领,盘扣,裙摆到小腿中段。这是她自己搭配的——既保留东方韵味,又不会过于隆重。

妆容很淡,只在眼尾稍稍加深轮廓。发型是简单的低马尾。

她不想刻意扮成熟,也不想刻意装少女。

她只想做她自己。

车门打开。

阳光刺目。

利质踩上红毯的瞬间,听见快门声像暴雨般响起。

“这位是……”

“易辉影业的艺人,演过许安华导演的新片……”

“叫什么?利质?内地来的那个?”

纷杂的议论声从隔离带两侧传来。

利质没有回头。

她直视前方,步伐稳定,走向大楼入口。

镜头从各个角度对准她。

她知道此刻自己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姿态,都会被记录下来,也许会成为今晚娱乐新闻的素材,也许会成为市民议论的对象。

她不允许自己露出任何怯意。

“利质小姐!”

有记者突破隔离带,被安保人员拦住,仍在奋力高喊:

“请问您如何看待外界质疑您‘自降身段’参加选美?”

“您是否认为以您已有资历,不该与素人同台竞技?”

利质的脚步停了一瞬。

她转头,看向那个记者。

“我是素人。”她说,“我没有一部上映的作品,没有任何奖项,全香江认识我的人不超过一百个。”

她顿了顿。

“所以我不是自降身段。”

“我是来证明——我配得上这个舞台。”

说完,她转身走进大楼。

身后快门声更密了。

利质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所有喧嚣。

利质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句话,她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勇气才说出口。

从现在开始,这场仗,真的打响了。

电梯在八楼停下。

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集训营的报到大厅,已经有不少女孩聚集在那里。

她们或坐或站,三三两两交谈,空气里有隐隐的香水味和一丝紧绷的气息。

利质走进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张漫玉。

威尼斯影后,此刻正靠窗站着,穿一身极简的黑色连衣裙,没有多余的配饰,甚至连妆都淡得近乎素颜。

但她站在那里,就是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几个年轻选手试图上前搭话,又不太敢。

张漫玉察觉到,主动笑了笑,说了句什么,气氛立刻松弛下来。

利质走过去。

“漫玉。”

张漫玉抬头看到她,眼睛亮了。

“利质。”她站起身,自然地握住利质的手,“终于等到你。”

这句话很轻,但利质听懂了。

她们是同一战线的。

不需要过多言语。

“丽贞还没到?”利质问。

“她应该快了。”张漫玉顿了顿,压低声音,“陈总监安排我们三个住同一栋别墅,4号楼。报到完可以先过去放行李。”

利质点头。

她环顾四周,快速扫过在场每一个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