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鬼面人

惊鸿将不省人事的小葵妥善安顿在隔壁厢房后,转身便吩咐侍女们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

我惬意地泡在宽大的柏木浴桶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四肢百骸。惊鸿挽起衣袖,露出皓白的手腕,动作轻柔地为我梳理着长发,细腻的澡豆泡沫散发着淡淡花香。她的指尖力度恰到好处,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大小姐这身冰肌玉骨,真是生得极好,连奴婢瞧着都羡慕得紧呢。”她轻声赞叹,语气里满是真诚。

沐浴过后,惊鸿用柔软的细棉布巾将我仔细裹好,稳稳抱起,轻放在铺着锦衾的床榻上。她取来熏暖的寝衣,半跪在榻前,为我一一系好衣带,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随后,她转身吩咐门外候着的侍女搬来一张小巧却舒适的矮榻,径直安置在我的雕花大床旁。

我不由得有些诧异,撑起身子问道:“你这是……?”

惊鸿在矮榻边坐下,为我掖了掖被角,眼神温柔却坚定:“奴婢今夜就在这儿守着大小姐。不然……心里总是不踏实,放心不下。”

看着她这般姿态,我忽然联想到曾经看过的《甄嬛传》里,那些值夜的宫女太监,可不就是这样彻夜守在主子的寝榻之侧,随时听候吩咐么。

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看着惊鸿那不容置疑的关切眼神,那点来自现代灵魂的不适应,终究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被人在乎着的暖意。

“随你吧。”我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些位置,“只是别坐着熬一夜,若是乏了,便也躺下歇歇。”

惊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奴婢不累,看着大小姐安睡,便好。”

烛火被她拨暗了几分,只在角落留下一簇朦胧的光晕。我躺在柔软的被衾间,思绪万千。

惊鸿走向小榻,蜷缩着身子躺下,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落在我身上。

我侧卧着望向她,睡意全无,索性央求道:“惊鸿,我睡不着,陪我说说话可好?”

“大小姐想聊什么?”她立刻应声,语气里满是纵容。

“随便什么都行,今夜难得这般轻松自在。”

惊鸿思索片刻,忽然蹑手蹑脚地起身,像只灵巧的猫儿般溜到我的床榻上,与我并肩躺下,一同裹在温暖的锦被里。一主一仆就这样头挨着头,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寝室熄灯后的夜谈会。

“那……奴婢给大小姐讲一件季老爷的糗事吧?”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一听是关于我爹的趣事,顿时来了精神,连连催促:“快说快说!”

“那时大小姐您刚满月不久,突然患了恶疾,浑身发黄,眼见着日渐虚弱。”惊鸿的声音沉了沉,“季老爷寻遍了名医,却都束手无策。”

我心中了然——这分明是新生儿黄疸。在现代不过是寻常小病,可在古代,却足以夺去婴孩的性命,甚至被愚昧之人附会成鬼神作祟。

“后来呢?”我追问道。

“季老爷听闻浅江一带有个落花洞,洞中住着一位神女,或有起死回生之能。”惊鸿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悠远,“那时老爷也是走投无路了,但凡有一线希望,都愿意一试。”

我能想象当时季泽安的焦灼与绝望——一边是心爱之人留下的唯一血脉,一边是群医无策的窘境,最终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

“季老爷当即带着我们几个,日夜兼程赶往浅江。”

我忍不住打断:“等等!那时我才一个多月大,你们几个也不过十一二岁吧?那么小就跟着出远门办事了?”

惊鸿却一脸理所当然:“是啊。阎罗殿中天赋出众的孩子,七八岁便能独当一面了。”

“我爹这分明是压榨童工啊!”我愤愤不平,“这可不行!往后咱们的规矩得再加一条:未满十四岁者,无论能力多强,一律不准外出执行任务!我可不能做那为富不仁的黄世仁!”

惊鸿笑着将我往怀里搂了搂:“大小姐总是这般心善。”

“快继续讲!”我在她怀中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迫不及待地催促。

“我们赶到浅江,几经周折终于见到了那位落花神女。”惊鸿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当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般自信明媚的女子——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白皙的胳膊和小腿都裸露在外,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