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珺然想要,珺然得到

石璞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是刚从寒潭里打捞出来。

她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

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汇成细流,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琉璃阁后花园光洁的青玉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好奇怪啊……

她甚至没感觉到任何实质的物理冲击。

没有风声,没有气浪,没有灵力爆发的轰鸣。

只有一声琴音。

清澈,空灵,甚至带着几分悦耳的的一声琴音。

这声琴音还是师尊弹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

那声琴音仿佛避开了肉身,穿透了层层防护,像一根烧红的铁钉,径直钉入她的识海。

是识海,不是尸山血海。

不过,石璞也的的确确透过这声琴音,看到了尸山血海。

甚至她也只不过是其中一具。

石璞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点点抹去,意识像是沙堡般在潮水中瓦解。

修行以来建立的所有信念、所有对世界的认知、所有对未来的期许,都在那声琴音中化为齑粉。

石璞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亭中那个抚琴的身影。

林珺然自己也似乎被这效果惊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还轻触着的琴弦,又抬头看了看石璞身上那些正在破碎的防护,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堆念珠粉末上,沉默了整整三息时间。

三息。

那三息里,雨声沙沙,亭外竹叶随风轻摆,世界安静得可怕。

然后,林珺然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几分天真无辜的孩子气。

“哎呀……”

她声音软糯,带着点撒娇般的懊恼:

“我还以为,我这研究了这么久,琴艺总该有些进步了呢。”

她微微歪头,看向天玄青,眼神里是真诚的困惑:

“师尊,真的没进步吗?我觉得刚才那个音色挺饱满的啊……”

她不信。

因为……

因为……

因为她刚刚弹琴的时候,作弊了。

她让十七过滤了她的琴声中的灵力。

所以怎么可能还是这样的效果??

天玄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从何开口,安慰自己的小徒弟。

石璞在旁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进步?

师尊,您管那叫进步?

您要是再进步一点,弟子现在怕是已经神魂俱灭,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了。

“十七十七,你没有过滤我的琴声吗?怎么还带着杀意?”

林珺然在意识里问道,因为有点作弊的心虚,所以哪怕在意识里,也超级小小声:

“不是说定然会弹得正常无比吗?”

十七的声音也透着迷茫:

【我过滤了呀珺然,我真的过滤了。我听着就是很正常的琴音啊,还有点悠扬呢……】

一人一统,双双陷入迷茫。

林珺然顿了顿,重新调整表情,看向天玄青,以及木菩珠,试图安抚但:

“师尊,木师叔,你们别担心嘛。”

她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我只要……嗯,只要不用灵力去催动琴音,单纯以指法弹奏,还是超棒的!”

她这话说得信心满满,甚至挺了挺胸膛。

但天玄青和木菩珠的表情丝毫没有放松。

不是他们不相信林珺然的琴艺,相反,他们太清楚了。

林珺然在音律上的天赋堪称妖孽,但凡她不那么认真弹奏,那琴音确实令人心驰神往。

问题是,她弹琴的时候,往往太认真了。

而她认真的时候……

就像刚才那样。

林珺然见两人还是不说话,索性不再等待回应。

她重新在琴前坐正,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轻轻落下。

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轻柔舒缓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她的指尖没有附着丝毫灵力。

“叮咚……”

一声清脆如泉滴玉石、婉转如莺啼空谷的乐音,自她指尖流淌而出。

那声音干净、透亮,像是初春融化的第一滴雪水落在青石上,又像是晨光中第一声鸟鸣划破山谷的寂静。

紧接着,一连串优美、空灵、带着江南烟雨朦胧诗意与淡淡愁绪的旋律,如同山间清溪般潺潺流淌开来。

这琴音与亭外沙沙的雨声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仿佛原本就是一体。

天玄青与木菩珠都松了口气。

这才是正常的、悦耳的琴音啊!

石璞呆住了。

她傻傻地站在原地,连身上的防护还在掉粉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家师尊。

林珺然此刻完全沉浸在琴音中。

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

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不是灵力的光芒,而是那种沉浸在热爱之事中的人特有的神采。

绝美的容颜,优雅的姿态,行云流水的指法,动人心弦的琴音……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无可挑剔的画面。

可是石璞的脑海中却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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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刚才那一声几乎要了她小命、充满杀机的恐怖琴音,真的是同一个人、同一张琴弹出来的吗?

那声让她看到尸山血海、感受到极致毁灭的琴音,和此刻这首让她仿佛置身烟雨江南、心生宁静柔情的曲子,怎么可能出自同一双手?

她石璞,不信!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或者是自己乍一离开寒荒,来到这陌生的天一宗,所以才心神不宁,突然产生了可怕的幻觉。

对,一定是幻觉!

师尊那么美,那么温柔,怎么可能一出手就要震碎她的神魂?

石璞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刚才那可怕的记忆甩出去。

而此时此刻,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寒荒之地。

而此时此刻,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寒荒,空思澄与慕佶,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在某个瞬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甚至于,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模糊而可怕的、关于琴音和走马灯的碎片记忆……

他们若在此地,定会含泪握住石璞的手,语重心长地告诉她:

你最好,相信!

可惜,他们不在。

所以石璞还在自我怀疑中挣扎。

琴音渐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