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说得没错。” 陆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沉重感,他指着壁画,“这描绘的,正是旧日世界崩碎、新界初成的景象。你们口中的‘天裂’,是真实发生过的浩劫。这些先民,是浩劫的幸存者,也是你们的先祖。”
他的话,如同重锤敲在赤岩部众人心上。口耳相传的模糊传说,被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大人”亲口证实,还是以如此笃定的语气。林山等人看向陆尘的目光,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找到根源的激动与悲凉。
“原来…原来传说是真的…我们的根,真的在那场大灾变之前…” 一个年迈的族人喃喃道,泪水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
陆尘没有再多说,他走到火塘边,伸手捻起一点冰冷的灰烬,放在鼻尖轻嗅。除了积年的尘土味,确实有极淡的、类似某种松柏油脂燃烧后的气息,与那檀香味混合。火塘边缘的石块,有被长期烘烤的痕迹。这里,确实曾有人长期居住、生活。
他走到洞窟最内侧,那里岩壁更加平整,似乎是开凿者有意留出的一面“墙”。墙上除了那组叙事壁画,旁边还有一些更小的、零散的刻画,像是日常记录或随意涂鸦。有简单的计数符号(划痕),有类似太阳、月亮的图形,还有一些扭曲的、难以辨识的线条,似乎是文字雏形,但陆尘一个也不认识。这些,可能是更久远年代、文明尚未完全断绝时的遗留。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那里积灰更厚,但凹陷的形状规整。他拂去灰尘,露出一个浅浅的石龛,龛内空空如也,但在龛底,他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暗金色的粉末,以及几片几乎要碎裂的、非石非玉的薄片残骸。
轻轻捏起一点粉末,指尖传来微弱的、几乎消散的温润感与淡淡檀香。而那薄片残骸,虽然灵性尽失,质地却异常坚硬轻盈。
“香灰…还有…某种承载信息的玉简残片?” 陆尘心中推测。这里曾供奉或存放过什么,但早已被人取走或损毁。那玉简残骸,或许曾记载了更多关于洪荒、关于灾变、关于幸存者的信息,可惜已彻底湮灭。
“大人!这里有发现!” 岩蜥弟弟的声音从洞窟另一侧传来,那里有一条更加狭窄、被坍塌石块半掩的缝隙。
陆尘走过去。缝隙勉强可容一人侧身通过,后面似乎通向另一个更小的空间。岩蜥弟弟举着一支用兽油和布条临时做的火把,火光摇曳,照出里面的大致轮廓。
那是一个更小的石室,似乎用作储藏。地上散落着一些彻底锈蚀、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块,几件破损严重、一碰就碎的骨器,还有一个歪倒的、用整块石头掏空制成的水缸,缸底沉积着厚厚的、已经石化的灰色物质。
而在石室最里面的角落,靠着岩壁,竟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骨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泽,并未完全朽坏,反而隐隐有种玉质之感。骨骸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指骨间似乎曾握着什么,如今空空如也。头颅微微低垂,面向洞窟主室的方向。
陆尘走近,心灯火光映照下,他能感觉到,这骸骨虽死,却依旧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凝练的战意与一种坦然的寂灭之意。没有怨怼,没有不甘,仿佛只是在此静坐,等待最终的归宿。骸骨周围的灰尘,都比其他地方要薄一些。而且,这骨骼的色泽与强度…这至少是旧日修炼有成的修士,且修为不低,很可能达到了元婴甚至化神层次(对应十方界法身乃至神通境)! 在洪荒崩碎、灵气法则剧变的浩劫中,能存活下来并逃到这里,直至坐化,其实力与心性可想而知。
“前辈安息。” 陆尘心中肃然,对着骸骨深深一揖。此人是浩劫的亲历者,是人族薪火的保存者之一,值得他这一礼。
礼毕,陆尘目光落在骸骨前方的地面上。那里有几个以指力刻入石地的字迹,笔画苍劲,深入石髓,历经岁月依旧清晰可辨:
“洪荒碎,万灵殇。薪火藏于此,以待天光。后来者,若见吾骨,可取之傍身,勿忘吾族。”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似乎是用尽最后气力刻下,略显凌乱:
“邪秽侵扰日甚,地脉异动,‘门’将不稳。吾力已竭,憾不能尽守…后来者,慎之…慎之…”
洪荒碎,万灵殇!薪火藏于此,以待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