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山河社稷图中,那不断闪现的、人族在灾难中哀嚎、挣扎、毁灭的画面,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弱水中沉沦、在地火中化为灰烬、在风暴中支离破碎的景象,如同最锋利的锥子,一次次刺穿她圣人的淡然,刺痛她身为人族创造者、身为洪荒生灵一份子最柔软的心肠。
尤其是看到首阳山,看到那些明明弱小如蝼蚁,却依然在绝境中互相扶持、拼死守护家园、将微薄信念汇聚成光的人族;看到陆尘昏迷不醒,却仍以自身之道、以厚土印共鸣大地,为族人争取一线生机……那份源自生命本真的不屈与守护,那份在灭世天威下依然闪耀的人性光辉,让她动容。
“我造人而成圣,得享人族气运与供奉。人族尊我为母,唤我娘娘。如今,他们遭此灭顶之灾,在绝望中呼唤,在血火中挣扎……我身为圣母,却因圣人因果、天道规矩,在此权衡利弊,踌躇不前……” 女娲闭上美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两行清泪,无声地自脸颊滑落。
圣人之泪,重若星辰,蕴含着她此刻心中无尽的悲悯、自责、痛苦与挣扎。
泪水滴落在山河社稷图上,晕开一小片涟漪,图中景象微微荡漾,仿佛洪荒众生的哀嚎,透过画卷,直接响彻在她的心间。
就在这时,她之前感应到的那一丝异常——五彩石对某个“同源”意志的微弱回应——再次浮现在她心头。是那个人族陆尘,是他身上的厚土印,是那源自盘古大神、源自洪荒大地本源的悲悯与承载之道,在冥冥中与补天奇珍产生了共鸣,甚至可能……加速了其成熟的进程?
“是他……一个后天生灵,一个大罗金仙,在昏迷中,仍不忘以自身之道,呼应补天契机,为族人,为洪荒,争那一线生机……” 女娲睁开眼,眸中的犹豫、挣扎,渐渐被一种坚定、决然的光芒所取代。
“而我,堂堂圣人,受众生供奉,享天地尊位,掌造化权柄,却在此瞻前顾后,权衡得失?”
“补天救世,乃大功德,亦是大因果。然,见死不救,坐视洪荒破碎,万灵灭绝,我之道心何安?我之造化,又有何意义?”
“兄长因劫而殁,巫妖因争而亡,此乃定数。然,这无数无辜生灵,这孕育我的洪荒天地,不该就此沉沦!”
“天道五十,遁去其一。那一线生机,不应只是等待,更需争取!我女娲,今日便争上一争!纵然因果缠身,纵然劫数加身,亦要行此补天之举,救此倾覆之危!”
一股宏大、慈悲、决绝、不容置疑的圣人气机,自女娲身上轰然爆发!娲皇宫内,无尽造化之气升腾,瑞彩千条,霞光万道,仿佛在回应圣人心中那坚定无比的信念。
她素手一挥,山河社稷图自动卷起,落入她袖中。下一刻,她一步迈出,已然离开了娲皇宫,出现在了混沌与洪荒的交界处。
眼前的洪荒,不再是通过法宝观照的景象,而是真实不虚的、触目惊心的末日世界。狂暴的毁灭能量扑面而来,无尽的哀嚎与劫气冲击着圣人的感知。天倾西北,弱水倒灌,地陷东南,烈火焚天,星辰陨落如雨,一副真正的末世图景。
女娲立于混沌边缘,素白的衣裙在毁灭风暴中猎猎作响,绝美的容颜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澄澈而坚定的慈悲。她清澈的目光,穿透重重混乱与劫气,直接落在了不周山旧址那毁灭绝域的核心,落在了那一点微弱的五彩光华之上。
“五彩石,补天奇珍,当为我所得,炼石补天,拯救苍生。” 女娲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天道宣言般的威严,清晰地在混乱的洪荒天地间回荡,甚至压过了部分毁灭的轰鸣,传入了那些暗中关注此地的、拥有大神通者的耳中。
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淡漠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随即恢复平静,只低语一句:“师妹终究是按捺不住了。补天,确是她之缘法。只是……那陆尘小友引动的一丝变数,会如何发展?有趣。”
首阳山,八景宫。太上老子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只是轻轻捋了捋长须,目光似有深意地望了一眼首阳山方向,又瞥向不周山,低不可闻地道:“时机将至,然变数已生。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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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鳌岛,碧游宫。通天教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哈哈一笑:“这才对嘛!扭扭捏捏,瞻前顾后,岂是圣人作风?女娲师妹既有此心,吾便拭目以待,看汝如何补这残破天地!” 他周身剑气隐隐,似乎做好了某种准备。
西方,灵山。接引面色更加疾苦,连连叹息:“女娲师妹要出手了……补天功德,怕是要落入她手。我西方……唉。” 准提则是眼珠转动,低声道:“师兄莫急,补天非易事,五彩石也未必轻易可得。况且,功德虽好,因果亦大。或许,我等还有其他机缘可谋……” 他的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瞥向首阳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