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不仅附议的文官愣住,连那些愤懑的武将也呆住了。连龙椅上的周显,也露出了些许诧异的表情。
阿璃继续道,语速平稳,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边关将士,多年来枕戈待旦,浴血沙场,方有今日之安定。其功,彪炳史册;其情,亦堪悯恤。若裁撤不当,非但可能致使边防空虚,让虎视眈眈之大食残部、漠北番族有机可乘,更恐寒了天下忠勇将士之心。届时,外患未平,内乱又起,山河动荡,黎民涂炭,岂非与张相固本安民之初心背道而驰?”
她的话,将个人和集团利益巧妙转化为国家安危和将士人心,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接着,她抛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也是昨日对皇帝言明的策略:
“故臣愚见,裁军之事,宜缓不宜急,宜精不宜滥。当派遣公正廉明、熟谙军务的钦差大臣,分赴西域、北境,实地核查各军镇实际情况,包括兵员数额、防务需求、地方民情、粮秣转运等,据此制定出详尽的、循序渐进的裁撤、整编章程。或化兵为民,屯垦戍边,以节省粮饷;或精简老弱,保留精锐,以提升战力。务必做到心中有数,有的放矢。如此,既可逐步节省国库开支,又能确保边防无虞,更能安将士之心,凝聚国魂,方为万全之策,长治久安之道。”
这番话,既回应了文官集团“节流”的诉求,又维护了边军将士的利益,更将决策的基础建立在“实事求是”之上,显得公允、睿智且极具操作性。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连老谋深算的张文渊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只能捻须沉吟。
周显看着殿下从容不迫、句句在理的阿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赏,有依赖,或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更深沉的忌惮。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皇姐所言,高瞻远瞩,甚合朕意。便依此议,着吏部、兵部会同枢密院,尽快推举得力人选,组成巡察使团,分赴边关细致勘察,务求稳妥,不得滋扰边塞,动摇军心!”
“陛下圣明!”阿璃与百官齐声应和。
一场看似不可避免的激烈冲突,被她以高超的政治手腕暂时化解。
但阿璃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张文渊等人绝不会轻易罢休,而皇帝的态度,也愈发微妙。
朝会散去,走在出宫的汉白玉阶上,阳光耀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苏文清快步跟上,低声道:“殿下,今日朝堂之上,可谓锋芒初露,应对得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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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璃淡淡道,目光望向远方宫墙:“避无可避,唯有迎头而上。文清叔,今日张文渊发难,看似为国为民,但其时机之巧,言辞之厉,背后恐非单纯为了节省国库开支。”
苏文清神色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阿璃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更低:“张文渊是文官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但推动如此重大的裁军之议,若无更强力的支持,他未必会如此急切。你留意到今日皇后娘娘族兄、吏部尚书赵永明的态度了吗?他虽未直接附议,但在张文渊陈述时,数次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