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锉刀平稳地向前推出。
“沙……”
一声轻响。
一道绵长、均匀、带着独特韵律感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车间里清晰地响起。
这声音,不像贾东旭那般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悦耳感,
仿佛不是在锉削坚硬的钢铁,而是一位大提琴家,在用琴弓拉动低沉而浑厚的琴弦。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行家。
光是这第一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易中海瞪圆了眼睛,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里面盛满了不可思议。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他自己就是八级钳工,是这个年代工人技术水平的金字塔尖。
可他敢对天发誓,自己年轻时最意气风发、状态最好的时候,也绝对推不出如此举重若轻、韵律天成的一锉
!这根本不是技术,这是道!是艺术!
这小子……他不是个成天抱着书本的闷葫芦吗?他哪儿来的这一手通天的本事?!
“这……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推刀法!
”旁边那位老工程师再也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惊呼,声音都在发颤,“不对!比教科书上的还稳,还顺!
教科书画的是死的,他是活的!”
秦枫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推刀,回锉,侧身,换步。
他的上半身几乎纹丝不动,所有的力量都源于腰腹,贯通于手臂,最终精准地作用在小小的锉刀尖端。
一簇簇银亮的金属屑,如同细密的雪花一般,从工件上均匀地、连续不断地飘落。
他甚至很少去看图纸,仿佛那张复杂的图纸已经完整地、立体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杨卫国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锁在秦枫那双稳定而有力的手上。
他原本严肃到能拧出水的表情,早已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狂喜所取代。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秦建国的影子!
不!
这不是影子!这小子,比当年的秦建国,更稳,更准,更妖孽!
秦建国是天才,而眼前这个,是鬼才!
李副厂长脸上的官气荡然无存,他看看表情狂热的杨厂长,又看看如神临凡的秦枫。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感觉自己的腿肚子也在发软。
许大茂那看热闹的坏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像一副拙劣的面具。他不懂技术,但他不瞎。
他能看到车间里所有老师傅们那副见了鬼一样、甚至带着崇敬的表情。
他意识到,自己今天,好像踢到了一块钢板。
一块比轧钢厂所有钢板加起来还要硬的通天铁板!
整个钳工车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生怕惊扰了眼前这神乎其技、近乎于“道”的一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车间里,只剩下那道均匀、平稳、带着奇妙韵律的“沙沙”声,一遍又一遍,执着而坚定地回响着.。
仿佛要将这块凡铁,锉成一件惊世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