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离得极近的萧秋水,才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未散的血丝,和袖口处几不可察的、因换衣匆忙而留下的细微褶皱。
“走!” 谢淮安吐出这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萧秋水不再多言,他深深看了谢淮安一眼,那眼神里有全然的信任和“交给我”的笃定。
下一刻,在谢淮安尚未反应过来时,萧秋水手臂猛地环过他的腰身,五指紧扣,将他牢牢揽住。
“你……” 谢淮安一惊。
“别说话,抱紧我!” 萧秋水低喝一声,脚下猛然发力,内力鼓荡,竟带着谢淮安纵身跃上了偏厅的屋脊!
他没有走地面那七弯八绕、可能撞见人的路径,而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冒险的方式——从县衙内部的屋顶上,直线掠向大门口!
风声骤然在耳边呼啸,谢淮安的身体瞬间失重,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攀住了萧秋水。
视线拔高,县衙的亭台屋舍在脚下飞速倒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秋水身体紧绷的肌肉线条,感受到那环在自己腰间手臂的强劲有力,感受到透过薄薄衣衫传递过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体温和勃勃生机。
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体验,他向来习惯掌控一切,习惯独自承担,习惯在暗处筹谋。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以这种近乎“挟持”却又充满保护意味的方式,带着飞檐走壁,去奔赴一个吉凶未卜的战场。
他侧过头,近在咫尺的是萧秋水线条流畅的下颌,和那双紧盯着前方、亮得惊人的眼睛。
少年脸上没有丝毫嬉笑,只有全神贯注的认真,和一种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执着。
汗水顺着他鬓角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谢淮安的心,在疾速下坠与上升的失重感中,在耳畔呼啸的风声里,竟奇异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毫无保留的、带着他破开一切阻碍的力量。
几个起落间,县衙大门那黑压压的人群和鲜亮的钦差仪仗已近在眼前。
鼓乐声、喧哗声清晰可闻。
萧秋水看准大门内侧一处无人的墙角阴影,如同鹰隼般疾掠而下,落地时悄无声息,只激起些许微尘。
他松开环在谢淮安腰间的手,扶着他站稳,低声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