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得老高,苍白的光线变得有些刺眼,透过歪脖子树稀疏的枯枝,斑驳地洒在陈默脸上。
陈默不是自然醒的,是被一种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火辣辣的疼痛和膀胱的鼓胀感给硬生生憋醒的。
他极其不情愿地、艰难地睁开眼皮,眼球干涩刺痛,像是灌满了沙子。
宿醉未消的头疼如同钝器敲击,一下下凿着他的太阳穴。
而身后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那撕裂般的灼痛更是鲜明无比,提醒着他昨夜那场狼狈不堪的“战斗”。
“呃……操……”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却牵动了全身酸痛的肌肉,尤其是被自己压了一夜的胳膊,早已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在吊床上艰难地蠕动了一下,试图找一个不那么痛苦的姿势。
吊床随之轻微摇晃,尼龙布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习惯性地,他摸索着掏出香烟,抖出一根有些弯曲的香烟,叼在嘴上。
打火机咔嗒了几声才点燃,他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暂时压下了喉咙的干渴和恶心感,也让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他眯着被阳光刺痛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头顶那片灰蓝色的、毫无云彩的天空,一时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陈默就这样躺着,晃悠着,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享受着这短暂(自认为)的安宁。
身体的极度疲惫让他懒得立刻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只想在这晃晃悠悠的吊床里多赖一会儿。
烟抽到一半,一种极其细微的、持续的窸窣声,隐隐约约地传入他尚未完全清醒的耳朵。
像是风吹动干枯高草的声音,又像是很多只脚在粗糙地面上轻微拖沓的声响。
他没太在意。旷野里总是有各种声音。
但那声音似乎持续不断,而且……好像就在正下方?
陈默此时,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停止了晃动吊床,侧耳仔细倾听。
没错。声音是从树下传来的。是一种密集的、缓慢的、黏腻的摩擦声和拖沓声,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像是喉咙被堵住的咕噜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陈默嘴里的烟忘了抽,烟灰簌簌地掉落在胸前的衣服上。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脖子因为僵硬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向吊床边缘探出脑袋,目光投向树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