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接洽谈判

秦天走出会议室时,走廊的灯还亮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军装下摆轻轻一荡。他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稳稳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刚才那场会,话说到最后,已经不是讲理的事了,是立场、是惯性、是“稳妥”两个字背后藏着的怕字。

他知道张副院长不是坏人,刘主任也不是故意使绊子,陈局长更不是不懂变通。他们只是习惯了把事情按住,慢慢推,出了事有人兜底,不出事皆大欢喜。可现在这改革,就像一辆刚点火的车,你要是半道松油门,它自己就熄了火,再想打着,难。

他回到办公室,门一关,屋里安静下来。窗外天色灰蓝,傍晚还没彻底黑透。他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桌角的台灯,光圈不大,刚好照在笔记本上。他翻开本子,找到那页写着三个名字的纸——张、刘、陈,每人后面一个圈,旁边还标了几个字:程序、舆情、证据。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分钟,然后抽出会议记录本,把刚才会上每个人的发言重新捋了一遍。张副院长说“流程走不顺”,其实是怕担责;刘主任讲“思想跟不上”,其实是怕乱;陈局长提“样本太小”,是真的信不过数据。三个人,三种顾虑,但归根结底,都是怕失控。

那他就得让他们觉得,这事还在控。

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最上层抽屉,取出三份材料。一份是《战备响应效率对比分析》,里面把过去半年七次演练的数据拉了出来,旧流程平均延迟三十九分钟,新流程试点单位压缩到十三分钟。这份他准备给陈局长,得让他看到,这不是个案,是趋势。

第二份是《基层干部访谈实录摘选》,里面有六个团级单位主官的录音转文字,谈改革带来的便利,也谈担忧,但最后一句基本都是:“只要上面定了,我们就能执行。”这份给刘主任,得让他知道,下面不是没人扛事,是缺个说法。

第三份最厚,叫《动态监控与应急暂停机制设计说明》,是他昨晚熬夜写的。里面画了流程图,设了五个关键指标,一旦触发,系统自动冻结新模块运行,同时上报评估组。这套东西专门治张副院长那种“万一出事”的焦虑——不是不改,是改得有刹车。

他把三份材料分别装进牛皮纸信封,拿笔在上面写了名字,又想了想,在张副院长那个信封角上加了个小注:“附流程图解,可当审批附件参考”。这是给他台阶,让他能拿着东西回去跟人解释:我不是松口,我是找到了合规路径。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表,六点四十分。办公室楼道里已经没什么人走动了,远处传来保洁员推车的声音,还有电梯“叮”的一声。他没急着走,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调出通讯录,找到三个人的号码,分别建了三个临时备注:

“张:明早九点前去他办公室,带茶,先问身体。”

“刘:约饭,食堂三号窗口,红烧肉今天有。”

“陈:约在训练场外咖啡屋,十点,他说那儿安静。”

安排完,他合上电脑,把三个信封整齐摆在桌角,起身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又顺手把军装领口整了整。镜子里的人脸有点疲惫,眼下有青影,但眼神还是定的。他对自己说了一句:“明天别急着说话,先听。”

第二天一早,他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进门第一件事是去茶水间泡了壶龙井,挑了个带盖的大杯子装上,又拿了个保温杯倒了半杯温水,这才拎着往张副院长办公室走。

张副院长的办公室在东侧楼三层,靠楼梯口,门牌擦得很亮。秦天敲门前站了两秒,调整了下呼吸,然后才抬手。

“请进。”里面声音沉稳。

他推门进去,屋里已经有人在了,是个年轻干事在整理文件。张副院长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材料,抬头见是他,愣了一下。

“这么早?”他放下笔。

“路过,想着您最近操心多,带了点茶。”秦天把大杯子放在他桌上,“老家亲戚寄的,说是明前头采,您尝尝。”

张副院长笑了下:“你还记得我爱喝这个?”

“上次开会您说了一句‘现在的好茶难找’,我就记下了。”

那干事识趣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两人,气氛松了一截。

“其实我今天来,也不是非要争什么。”秦天坐下,没急着掏材料,“就是想听听您到底担心哪一块。咱们都干这么多年了,我知道您不是拦改革,是怕踩空。”

张副院长端起杯子闻了闻,点头:“香。”

“您说,要是真出了事,追责落到谁头上?”他直说了。

秦天点头:“我签的推进令,责任在我。但制度上,我可以加一道‘观察期授权’,三个月内所有新流程操作,备注‘试点运行’,出了问题不追溯个人执行责任,只查机制缺陷。这样,下面的人敢动手,您这边也落不下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