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回归

这个问题很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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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菲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回身,面向越来越暗的海面,晚风将他褐色的头发吹乱,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汽。

“人性中好的部分和坏的部分,本来就同时存在。”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个压力环境,让它们更快地显现出来。就像地质学家用高温高压制造钻石,我们用药剂和机关制造……真相。”

“即使那些‘真相’会毁掉一些人?”

“那些人……”奥尔菲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们本来就在走向毁灭的路上。我们只是……加速了过程,同时让这个过程变得有价值——为我们提供数据,为计划提供验证。”

他说得很客观,甚至带着一种学术讨论般的冷静。

但弗雷德里克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刽子手为自己开脱的狡辩,而是一个早已接受了自己角色定位的棋手,在陈述棋盘规则时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愤怒或愧疚更让弗雷德里克感到寒冷。

因为他知道,奥尔菲斯说的是事实——至少是他所相信的事实。

而在这个事实框架里,同情、怜悯、道德疑虑,都只是干扰计算的噪音。

“你恨他们吗?”弗雷德里克突然问,“那些参与者?还有那些可能和德罗斯家火灾有关的人?”

奥尔菲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动作缓慢而仔细。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重新变得清晰锐利。

“恨是一种奢侈的情感,弗雷德。”他轻声说,“它需要太多的能量,会干扰判断。我更愿意把他们看作……变量。需要被观察、分析和控制的变量。至于火灾的真相……”

他顿了顿。

“那是另一盘棋。参与者只是这盘棋里的一些棋子,甚至可能只是……被无意扫过棋盘的灰尘。”

这个比喻让弗雷德里克的心沉了沉。

灰尘。

无足轻重,可以被随意拂去的东西。

“那爱丽丝呢?”他问,声音更低了,“她也是灰尘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冰湖。

奥尔菲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转过头,栗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枚冷却的琥珀,里面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痛苦,迷茫,还有一丝被触及底线的锋利。

“爱丽丝不是灰尘。”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是……谜题。是我必须解开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谜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黑暗的海面,声音恢复了平静:“而为了解开这个谜题,我需要力量,需要数据,需要这个游戏产生的一切。即使这意味着……把一些人变成灰尘。”

说完,他不再言语。

海风呼啸而过,带着北大西洋刺骨的寒意。

最后一抹天光彻底消失了,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但这里的星空远不如南半球那样清晰璀璨,被低垂的云层和水汽稀释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弗雷德里克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奥尔菲斯身边,感受着风,感受着寒冷,感受着身边这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混合了脆弱和冷酷的复杂气息。

他知道奥尔菲斯没有说谎。

至少没有完全说谎。

在这个男人过去支离破碎的世界里,爱丽丝或许是唯一一块尚未完全碎裂的、带着温度的碎片。

为了找回这块碎片,或者至少弄明白它是如何丢失的,奥尔菲斯愿意踏过无数“灰尘”,包括他自己的道德和灵魂。

而弗雷德里克自己呢?

他选择站在这里,站在这个男人身边,是出于爱?

出于同情?

还是出于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共生的理解——理解那种被过去纠缠、被执念驱动的疯狂?

他不知道。

或许都有。

他伸出手,在冰冷的风中,握住了奥尔菲斯同样冰冷的手。

奥尔菲斯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反手握紧,力道很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两人就这样站在逐渐深沉的夜色里,站在回航的船上,站在两个世界——温暖梦幻的岛屿和寒冷残酷的现实——之间的狭窄甲板上,沉默地握着彼此的手,像两个在暴风雨前夜互相确认坐标的航行者。

……

航程的最后几天,奥尔菲斯开始重新阅读施密特定期通过船上无线电发来的加密简报。

简报很简洁,用只有他们能看懂的代码写成。

参与者状态稳定,药剂效果符合预期,机关测试无异常,监控系统运转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