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上方,一扇狭长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惨淡的月光,将红蓝相间的诡异光斑投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如同一道无形的界限。
这一刻,奥尔菲斯第一次正面地、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眼前这个男人——弗雷德里克·克雷伯格的——危险性。
这并非武力上的威胁,而是一种源于意志的、沉默却坚不可摧的屏障。
弗雷德里克就那样站在那里,身姿依旧带着音乐家特有的优雅,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同冬日封冻的荒原,冷静,广袤,拒绝任何形式的通行。
他那张总是显得有些苍白、带着艺术家敏感与傲气的脸庞,在斑驳的光影下,竟显露出一种近乎神性的、不容违抗的威严。
奥尔菲斯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细微的、仿佛琴弦被绷紧到极致即将断裂前的震颤。
那是弗雷德里克精神高度集中、某种内在力量被无声调动的征兆。
如果真动起手来,奥尔菲斯相信弗雷德里克暂时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但他没有那么做——他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两人在寂静中对峙着,只有壁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昏黄与惨白的光线在他们身上交织,将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的石壁和深色的护墙板上,如同两尊在进行无声角力的古老雕像。
奥尔菲斯看着弗雷德里克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银灰色眼眸,他知道,这一次,言语上的命令或计划上的大义,都无法撼动对方的决心。
弗雷德,这个平日里被他视为合作伙伴、偶尔流露出依赖、甚至产生了更深层情感牵绊的男人,此刻为了他的片刻休息,筑起了一道他无法轻易跨越的壁垒。
良久,奥尔菲斯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他眼底深处的锐利和焦躁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无奈、动容与一丝隐秘安心的情绪所取代。
他意识到,弗雷德里克的阻拦,并非出于软弱或短视,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一种或许更贴近他此刻真实需求的守护。
“……弗雷德,”奥尔菲斯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几乎不可闻的叹息,那是一种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近乎示弱的语调,“我们……谈谈?”
然而,弗雷德里克并没有接话,也没有丝毫移开身体的意思。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奥尔菲斯,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试图说服的企图。
然后,在奥尔菲斯带着一丝请求意味的注视下,弗雷德里克缓缓地、坚定地,向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