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感,冰冷,粗糙,带着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硬茧。但其中传递的,却并非虚无的侵蚀,而是一种……沉静的、稳固的、仿佛能镇住一切虚妄与动荡的、存在感。
是……手。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几乎同时,另一侧,一只更胖、更厚实、也带着熟悉温度(尽管此刻也冰冷)的手,大大咧咧地、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轻,拍得他那早已麻木的躯壳似乎都微微震了一下。
“听见没,天真?”胖子的声音再次“浮现”,这次离得更“近”,几乎像是贴着他耳朵在说话,带着热气(幻觉?)和熟悉的埋怨,“小哥都动手了,你丫还装死?赶紧的,起来!这破地方阴气太重,胖爷我金光不侵,也快顶不住了!”
小……哥的手?
胖……子的手?
触感。声音。称呼。记忆的碎片。冰冷的,却熟悉的触感。抱怨的,却带着鲜活“存在”的声音。
虚无的潮水,在这突如其来的、双重“存在”的锚定下,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堤坝,侵蚀的速度明显迟滞了。那冰冷、空无的意志,似乎第一次出现了“困惑”或“受阻”的波动。
吴邪那最后一点感知的余烬,在这双手的触碰、这个声音的呼唤、这些记忆碎片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闪烁。不再是即将熄灭的残烛,而是被强行注入狂风、即将炸裂的、最后的火星。
他“感觉”到了。
不是用麻木的躯壳,不是用消散的感知,而是用那被双手触碰、被声音呼唤、被记忆冲击的、灵魂最深处、那最后一点、或许从未真正熄灭的、属于“吴邪”的、核心的、烙印的、灰烬的、灰烬……
他感觉到左手手背上,那只冰冷、稳定、沉默的手。那是无数次黑暗中递来的手,是无数次绝境中拉住他的手,是带着血与火、却永远指向生的方向的手。
他感觉到右肩上,那只厚实、大大咧咧、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手。那是插科打诨却总在关键时刻顶上的手,是分享食物与危险、也分享绝望与希望的手。
“吴邪。”
一个声音,平静,低沉,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像一道冰冷的、却坚实无比的闸门,轰然落下,将他那即将被虚无彻底冲散的意识碎片,强行地、稳固地、合拢在了一起。
这个声音,不是“浮现”,而是直接、清晰无比地,响彻在他那点即将炸裂的意识核心。
是小哥。
张起灵。
虚无的潮水发出了无声的、愤怒的咆哮,更加疯狂地涌动、挤压,试图冲破这突如其来的、由两只手、两个声音、三个名字构筑的、脆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存在”的屏障。
吴邪的意识核心,在那声“吴邪”的呼唤中,在那双冰冷稳定的手的触碰中,在那只厚实手掌的拍打下,在那无数翻涌的记忆碎片和情感的冲击下,终于——
“嗡————————!!!”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意识深处、存在核心被强行唤醒、重新凝聚、爆发出最后一声、也是最强烈一声呐喊的、无声的轰鸣。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不是生理上的“睁开”。他的眼皮或许早已僵硬,瞳孔或许早已扩散。但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在那被双手和声音锚定的、重新凝聚的核心中,他“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
不是用视觉,而是用这重新凝聚的、燃烧着最后所有存在的意识,“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依旧躺在那冰冷的、黑色的石台上,虚无的黑色潮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胸口,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继续上涌,要将他彻底吞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到自己左手边,蹲着一个身影。模糊,却无比熟悉。黑色的连帽衫,安静的姿态,微微低垂的、被帽檐阴影遮挡的面容。一只冰冷、稳定、骨节分明的手,正稳稳地、按在他的手背上。那身影沉默着,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黑色山岩,镇压着周遭翻涌的虚无。
他看到自己右手边,也蹲着一个身影。更加模糊,轮廓却透着熟悉的圆润和“不讲究”。一只胖乎乎的手,正大大咧咧地搭在他肩膀上,甚至还嫌弃似的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那身影似乎在咂嘴,在抱怨,在说着什么,声音直接“响”在他的意识里。
胖子。小哥。
他们就蹲在那里,在他两侧。在这片被墟门洞开、虚无弥漫、一切存在即将终结的石台上,在他身边。
不是幻觉。不是回光返照的梦境。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超越了此刻生死与存在状态的、某种“联系”的显化?是残存的执念?是烙印的回响?是“铁三角”这个存在本身,在这绝对的终结面前,最后的、不顾一切的、凝聚与显现?
吴邪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