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动了动,眉头因牵动伤处而轻蹙,随即看向近在咫尺的慕青,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慕青……对不住。”
慕青一愣,以为他是指情急之下推开她导致两人一同坠崖的事,连忙摇头:“你是为了救我才……该我谢你,何来道歉之说。”
顾兰倾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并非为此道歉。
皇帝连夜召见容风,询问南海密案,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是他适时地将一些更关键的线索,借由其他渠道“无意”地呈递到了御前,促使了这场紧急召见。
但除此之外,一定有他人阴谋混搅其中。
他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并非单指坠崖之事。”
他略过具体缘由,转而引导她的思路,“我是觉得,今日之事,绝非意外。”
慕青神色一凛:“你也察觉了?那棕熊出现得太过蹊跷。”
“嗯。”顾兰倾分析道,“此地并非人迹罕至的深山,村民常在此活动,若有这种猛兽,早有传闻。而且那棕熊的形貌,不似我朝境内常见之物。体型过于硕大,毛色也略有差异。”
慕青经他提醒,也立刻回想起来:“确实!我在边疆多年,见过熊罴,却无这般形貌的。倒像是……来自更寒冷或更遥远之地。”她脑中灵光一闪,与顾兰倾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年前陛下寿宴,西域进献的猛兽……”慕青低声道。
顾兰倾微微颔首,印证了她的猜想:“太子引荐的那位驯兽师,尤善驭熊。”
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慕青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所以……是东宫的手笔?他们为何要选在我们同时都在的时候?”
顾兰倾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或许,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止一人。或者说,容风查到的南海之事,牵扯出的保护伞,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位高权重。除掉容风,是断陛下臂膀,也是杀人灭口。而若你我二人不幸一同‘意外’罹难……”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届时朝局必然大乱,太子便可趁机浑水摸鱼,甚至将罪名推到南海余孽或其他政敌头上。
“他们真是疯了!”慕青咬牙,心中又惊又怒。
第二世顾兰倾被派督战惨死,自己乱箭穿心的画面仿佛又在眼前闪过。
原来,即便她这一世刻意远离顾兰倾,命运的漩涡依旧将他们紧紧卷在一起,而幕后的黑手,似乎也更加清晰且肆无忌惮。
“是啊,疯了。”顾兰倾重复道,眼神幽深。看来这刺杀容风之事,与太子齐璃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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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幽蓝的荧光在黑暗中静静闪烁。
真相的轮廓在抽丝剥茧中逐渐清晰,却也带来了更沉重的压力与危机感。
慕青看着顾兰倾在微光中沉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世,她本想护他平安,却似乎又一次将他拖入了更深的漩涡。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顾兰倾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外面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我们需要保存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