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沪上的旅馆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像一声漫长的叹息。

沈前锋拎着皮箱走下月台时,上海北站笼罩在傍晚的灰雾里。空气里有煤烟味、人汗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焦糊气息。站台上挤满了人,穿长衫的、西装革履的、扛着麻袋的苦力、抱着孩子的妇人,所有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疲惫的灰色。

“先生,要黄包车伐?”

“先生住旅馆吗?干净便宜!”

拉客的声音此起彼伏。沈前锋摇摇头,挤出人群。皮箱不重,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必要的证件,真正重要的东西都在系统空间里——七百立方米,这是完成码头爆破任务后升级的容量,还奖励了一项【基础城市生存】技能,让他对陌生环境的方位感和危险直觉有了提升。

按照陈默给的地址,他应该去闸北。

叫了辆黄包车,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腿有点跛,但拉车的速度不慢。车子穿过苏州河上的铁桥时,沈前锋看着浑浊的河水。河面上漂着菜叶和废纸,还有几艘小舢板慢吞吞地摇着橹。

“先生第一次来上海?”车夫边跑边问。

“以前来过,好些年了。”沈前锋说。

“那可得小心些。”车夫压低了声音,“最近不太平。租界里头天天抓人,日本人的岗哨又多了。您这是去闸北……做生意?”

“找亲戚。”

车夫不再多问,只是埋头拉车。

闸北的街道比车站附近更窄,两旁的建筑大多低矮破旧,墙上到处是褪色的标语和弹孔痕迹。有些房子明显是新修的,用的材料粗糙,应该是战火后匆忙搭建的。街上有推着小车卖馄饨的,有蹲在墙角补鞋的,孩子们光着脚在污水坑边玩耍。

修理铺在一条巷子深处。

铺面很小,招牌上写着“陈记钟表电器修理”,字迹已经斑驳。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个旧闹钟和一台收音机外壳,都用纸条标着“待修”。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沈前锋推门进去。

铃铛响了,柜台后面站起一个人。五十多岁,瘦,背微驼,戴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打量了沈前锋两秒。

“修什么?”

“陈师傅在吗?我姓沈,甬城来的。”

老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他慢慢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然后转身朝里屋喊了一声:“阿毛,看店。”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从后屋跑出来,好奇地看了沈前锋一眼。

“跟我来。”

老人掀开柜台后的布帘,后面是间更小的屋子,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工具。墙上挂着十几只钟表的机芯,齿轮和发条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金属光泽。空气里有煤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老人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沓票据。他在最底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沈前锋。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

一行是地址:福煦路327号,问周先生买福建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