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溅进嘴里,又咸又涩。
沈前锋把黄英的身体往艇舱里推了推,让她靠在座椅和挡板形成的夹角里。血还在从她右肩的伤口往外渗,临时包扎的布条已经浸透。她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又浅又快。
摩托艇的引擎在嘶吼。
这是他从空间里取出的零件组装的——两台摩托车发动机并联,传动系统改造成螺旋桨驱动,外壳用的是废旧铁皮敲打成形。粗糙,但快。在水面上能跑出将近四十节的速度,比日军那些笨重的巡逻艇快得多。
问题是油耗。
当初设计时为了减重,油箱只有十五升。全速状态下,最多能跑半个小时。
而现在,身后三艘日军汽艇已经咬了上来。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江面,像一只巨眼在黑夜中搜寻。第一道光擦着摩托艇右舷过去,沈前锋猛打方向,艇身向左倾斜,几乎要翻倒。江水从侧面灌进来,泼了黄英一脸。
她咳了两声,眼睛微微睁开。
“别动。”沈前锋头也不回地说,单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向脚边的背包。
背包里有两样东西:一把改装过的汤姆逊冲锋枪,弹鼓容量五十发;还有三个长条形包裹,用防水布包着,是陈默做的燃烧瓶。
汽艇越来越近。
能看见船头架着的机枪,还有日军士兵的轮廓。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还在缩短。
沈前锋抓起冲锋枪,转身,把枪托抵在肩上。摩托艇在水面颠簸,瞄准镜里的十字线上下跳动。他屏住呼吸,在艇身抬到浪峰最高点的瞬间扣动扳机。
哒哒哒——
短点射。三发。
第一发射偏了,打进江面。第二发击中汽艇挡风玻璃,碎裂声隐约传来。第三发打中了船头机枪手,那个身影向后仰倒。
但另外两艘汽艇已经包抄过来。
探照灯死死锁定了摩托艇。机枪子弹开始扫射,在水面打出一排排水柱。最近的一梭子打在左舷后方,铁皮外壳被打出几个窟窿,江水汩汩涌进。
沈前锋低头躲过扫射,把油门推到最大。
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速度表指针颤巍巍地指向四十五节,艇身几乎要脱离水面。这种状态下,转向稍微大一点就会翻船。
黄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放下我……你还能走……”
“闭嘴。”沈前锋说。
他又打了一个点射,逼退从左翼靠近的汽艇。但子弹已经不多。弹鼓还剩不到二十发,而且在这种颠簸环境下,命中率低得可怜。
必须拉开距离。
他看向前方江面。这一带江道宽阔,两岸都是滩涂和芦苇,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只有再往前三公里,江道会收窄,有个叫“老鸹嘴”的急弯。如果能撑到那里,或许能靠地形甩掉追兵。
但油表指针已经落到红线以下。
引擎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高亢时而低沉。这是供油不畅的前兆。
身后,日军汽艇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困境。三艘艇不再急于靠近,而是保持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呈品字形尾随,像狼群驱赶受伤的猎物。
他们在等摩托艇自己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