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夜,比汉东多了几分干燥的土腥味。
凌晨三点,八宝山公墓。
这里埋着太多显赫的名字,也藏着太多带不进棺材的秘密。松柏影影绰绰,风一吹,像无数鬼影在晃荡。
苏定方靠在墓园大铁门上,嘴里嚼着那块不知多少小时没吐的口香糖,手里摆弄着红外热成像仪,一脸的百无聊赖。
“龙首,这地儿阴气重,我这老寒腿都要犯了。”苏定方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墓道,“那老瘸子真住这儿?也不怕半夜有人爬出来找他唠嗑。”
叶正华没理他,紧了紧风衣领口,独自走进墓园。
皮靴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按照高育良的说法,那个见过“老师”真容的守墓人,就住在西侧最偏僻的角门旁。
走了约莫十分钟,一间低矮的砖房出现在视线里。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窗户纸发黄,映出一个佝偻的影子。
叶正华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行军床,一个煤火炉子,墙角堆着扫帚和铁锹。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草和烧纸的味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仔细擦拭着桌上的一块灵位。
灵位是木头的,上面没有字,光秃秃一片。
“关门。”老头头也没回,声音嘶哑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风大,别吹着我的客人们。”
叶正华反手关上门,目光落在老头那条有些跛的左腿上。
“高育良让我来的。”
老头擦灵位的手顿都没顿:“高育良是谁?没听说过。这儿只有死人,没有高官。”
“孤鹰岭,二十年前。”叶正华不想绕弯子,“赵立春的那把火,是你帮忙收的尾?”
老头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他转过身,露出一张满是沟壑的脸。左眼蒙着一层白翳,显然是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