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调查与发现

夜色如墨,陈文强独自坐在书房里,指尖划过账本上最后一栏数字,眉头却紧紧锁住。煤炉生意的利润,比他预估的少了足足两成。这不是市场波动或正常损耗能解释的缺口,像一道无声的裂缝,在他刚刚建立的商业版图上悄然蔓延。一股寒意,比窗外凛冽的秋风更刺骨,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接下来的几天,陈文强表面不动声色,依旧忙碌于煤窑、工坊与铺面之间,暗地里却开始了一场悄无声息的调查。他避开了负责日常账目的二叔陈满仓,动用了年小刀那帮市井兄弟的力量,从最底层的运煤工、铺面伙计入手,旁敲侧击。

线索很快汇聚起来。问题出在从煤窑到京郊洗选工坊的运输环节。负责押运的,是二叔陈满仓的一个远房侄子,名叫陈癞子。此人平日里就好吃懒做,仗着一点亲戚关系混了个肥差。据几个老实的车夫酒后吐真言,陈癞子经常在途中“损耗”部分优质煤块,转而用劣质煤矸石充数,差额部分,自然落入了他的腰包。更让陈文强心惊的是,有伙计隐约提及,陈癞子近来与城西“柴炭帮”的几个旧人往来密切。

“柴炭帮”……这个名字让陈文强眼神一凛。当初为了打开市场,他没少和这些传统的柴炭商人冲突,虽然后来凭借优质煤炉和怡亲王的名头暂时压倒了对方,但显然,他们并未死心。

事情似乎并不简单,这不仅仅是内鬼贪墨,很可能还牵扯到外部势力的黑手。家族内部的蠹虫,与外部虎视眈眈的敌人勾结在了一起。

就在陈文强准备找二叔摊牌,清理门户的当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家族会议,由二叔陈满仓主动召集了。灯火通明的正堂里,气氛凝重。

陈满仓面色沉痛,率先开口:“文强啊,二叔对不住你,对不住陈家!是我管教无方,让陈癞子那孽障做出了这等吃里扒外的事情!”他捶胸顿足,一番表演倒也情真意切,“我已经查清了,是他勾结外人,盗卖煤炭,中饱私囊!人,我已经绑来了,听凭你发落!”

陈癞子被推搡进来,鼻青脸肿,显然已被“家法”伺候过,他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将盗卖煤炭的事情一力承担,对与“柴炭帮”的勾结却语焉不详,只说是自己贪心。

陈文强冷眼看着二叔的“大义灭亲”,心中冷笑。这弃车保帅的戏码,演得倒是熟练。若真不知情,何以如此迅速地将人证物证“准备”齐全?他刚想开口逼问,一直沉默的三叔公,家族里最年长的长辈,却颤巍巍地发了话。

“好了,满仓既已查明,人也处置了,此事就此作罢。”三叔公浑浊的眼睛扫过陈文强,“文强,家族初创,不易。当以和为贵,内部稳定要紧。些许损失,补齐便是,切莫因此伤了家族和气,让外人看了笑话。”

几位旁系叔伯也纷纷附和,言语间,竟隐隐有责怪陈文强查账太过严苛,引得人心惶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