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秧发现,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读完一本书。
而那本书的名字,叫做《我的小镇与她》。
第九章:雨夜、手稿与靠近
古镇的天气说变就变,傍晚还是晴空万里,入夜后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点敲打着瓦片和窗棂,发出清脆而连绵的声响,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送走最后一位在公共区域看书到很晚的客人,陈秧锁好民宿的大门,检查完水电,准备上楼休息。经过前台时,她看到角落里放着裴深送的那个钢笔礼盒。
鬼使神差地,她拿出那支钢笔,拧开笔帽,在便签纸上随手划了几下。笔尖流畅,出墨均匀,是一支很好写的笔。
记录民宿的故事吗?她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难道是忘了带钥匙的客人?
陈秧疑惑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是裴深。
他站在门外,没有打伞,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显得有些狼狈。灯光下,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一些,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焦灼的情绪。
陈秧赶紧打开门。
“裴深?你怎么……”她的话没问完,就被他打断了。
“给我看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雨水的湿气。
“看什么?”陈秧一愣。
“你买的《荒原纪》。”他的目光越过她,投向民宿内部的书架,“我那一本,找不到了。”
陈秧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紧紧攥着几张被雨水洇湿了边角的稿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似乎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你先进来,外面雨大。”陈秧侧身让他进来,然后去书架拿下那本《荒原纪》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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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深接过书,像确认什么似的,飞快地翻到某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懈了一些。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盯着那几张湿了的稿纸,眼神变得烦躁。
“怎么了?”陈秧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关切地问。
裴深没有接水杯,而是将手里的稿纸递到她面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挫败感:“写不下去了。感觉不对……全都不对。”
陈秧低头看去。稿纸上是他瘦硬有力的字迹,但有些凌乱,涂改了很多地方,被雨水晕开的地方,墨迹模糊成一团。她依稀能看到几个词组:“……她的眼睛……”、“……栀子花的味道……”、“……那个吻……”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难道就是……《我的小镇与她》的手稿?
“哪里不对?”她轻声问,尽量不刺激到他此刻敏感的情绪。
“感觉。”裴深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我写不出那种……真实的感觉。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却触摸不到温度。”
他的脆弱和坦诚,让陈秧有些心疼。这个在外人看来冷漠孤傲的作家,在创作的困境面前,也只是一个会焦虑、会无助的普通人。
雨声潺潺,室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两人。
陈秧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紧蹙的眉头,犹豫了一下,起身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擦擦吧,会感冒的。”她把毛巾递给他。
裴深睁开眼,看了看毛巾,又看了看她。他没有接,而是就着她的手,微微低下了头。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和依赖。
陈秧的手僵了一下,心跳如鼓。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用毛巾轻轻擦拭他湿漉漉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软,带着雨水的凉意。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湿气、毛巾的柔软清香,以及一种无声涌动的暧昧情愫。
裴深闭着眼,感受着她轻柔的动作,紧绷的神经似乎在一点点放松。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被子的温暖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民宿里常用的柠檬草精油的清香。
很安心。
“陈秧。”他忽然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陈秧的动作停住。
“那个吻,”他依旧闭着眼,声音低沉而清晰,“不是意外。”
陈秧的手猛地一颤,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他……他说什么?
不是意外?
意思是……他当时,是清醒的?是愿意的?甚至……是期待的?
裴深缓缓抬起头,睁开眼睛,看向她。他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陈秧从未见过的、深沉而炽热的情感,不再有丝毫掩饰。
“我写不出那种感觉,是因为我试图用理性去分析它,解构它。”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我发现,我做不到。那是感觉,是本能,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确认。
“……是我想要重复的体验。”
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又仿佛彻底消失。
世界只剩下他灼热的目光,和他那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心间的话语。
那个吻,不是意外。
他想要重复。
陈秧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猜测、不安、纠结,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喜悦,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个小小的、慌乱的自己。
然后,她做出了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俯下身,轻轻地,用自己的唇,印上了他微凉的、带着雨水气息的唇。
这一次,没有酒精的催化。
只有清晰的、彼此确认的心意,在雨夜的静谧中,温柔地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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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真实的感觉
那个雨夜的吻,与七夕夜晚带着酒意的冲动截然不同。
没有烟花的喧嚣,没有酒精的麻痹,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室内昏黄的光线,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和呼吸。这个吻,温柔、绵长,带着试探后的确认,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宁静。
当陈秧微微退开,脸颊绯红,眼神湿润地望着裴深时,她看到他那双总是蒙着一层倦意和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里面涌动着一种近乎滚烫的温柔和释然。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下唇,动作带着珍视的意味。
“现在,”他低声说,沙哑的嗓音像被雨水浸泡过,“我知道那种真实的感觉,该怎么写了。”
陈秧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又像是被温暖的潮水包裹。她明白了,他之前的烦躁和“感觉不对”,不仅仅是因为创作的瓶颈,更是因为无法准确捕捉和描绘自己内心已然变化的情感。他试图用理性去剖析,却发现早已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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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把我写得很糟糕吗?”她忍不住问,带着一点女孩家的娇嗔和担忧。
裴深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化了他眉宇间的郁色,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生动起来。“可能会。”他故意顿了顿,看到陈秧瞪圆的眼睛,才慢悠悠地补充,“可能会把你写得太好,好到让读者觉得不真实。”
陈秧的脸更红了,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
那一晚,裴深没有立刻回去。他们窝在民宿客厅的沙发里,盖着同一条薄毯,听着雨声,断断续续地聊天。裴深没有再谈他的书,陈秧也没有再追问。他们聊小时候的趣事,聊各自对未来的模糊想象,聊古镇里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