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云层,将冰冷的光投在神京皇宫的金銮殿上。百官肃立,鸦雀无声,唯有御座前那一道明黄的身影,是这肃穆殿堂里唯一的焦点。
陆停云端坐龙椅,脊背挺直,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他面前御案上堆积的奏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朱笔在他手中起落,精准而迅捷,批阅的朱砂御批,条理清晰,切中要害。赈济江淮水患,擢升治理有方的县令,驳回宗室请求增加食邑的妄奏,调拨军械巩固北境防线……桩桩件件,处理得滴水不漏。
他听取臣工奏对时,目光沉静,偶尔发问,总能直指核心。语气平稳,不带波澜,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弥漫开来,让那些心怀侥幸或试图蒙混的老油条,也不由得收起小心思,据实以告。
不过月余,新朝气象已然不同。政令畅通,吏治为之一清,饱受战乱之苦的民生,开始显现复苏的迹象。市井坊间,百姓提起这位新帝,言语间多是敬畏与称颂。“勤政爱民”、“赏罚分明”、“是个能带来太平的明君”——这样的评价,开始悄然流传。
然而,这“明君”的表象之下,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那是在一次常朝之后。几位老臣留下,禀报一些涉及前朝旧事的敏感议题。当一位须发皆白、自恃资历的前朝降臣,小心翼翼地提及当年北朝长公主元清越(即苏清月)在南北之间斡旋的某些“旧闻”,试图以此揣测圣意,为某些依附过北朝的官员开脱时——
御座之上,原本平静无波的陆停云,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瞬间降至冰点、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酷寒。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只是抬起眼,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冰锥,缓缓扫过那名老臣。
整个偏殿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骤降。
那老臣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
“前朝旧事,尘埃落定。”陆停云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带着刺骨的寒意,“无关人等,妄加揣测,徒惹是非。”
他挥了挥手,甚至没有下令处罚,只淡淡道:“拖出去。革职,永不叙用。”
两名殿前侍卫无声上前,将那面如死灰的老臣架了出去。余下几人,噤若寒蝉,冷汗浸湿了内衫,再不敢提半个与“苏清月”或相关旧事沾边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