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国破

这一守,就是半个多月。

“呃——啊!”

城墙下传来压抑的呻吟。

几个妇人正用烧红的锄头烙烫一个少年兵腿上的伤口,“滋啦”声里腾起白烟和皮肉焦糊的气味。

少年咬着一截木棍,额上青筋暴起,却硬生生没喊出声。

“金先生,吃点东西吧。”

短暂的一声轻呼,将金成焕拉回现实。

一个少年端着木碗走过来,碗里是稀薄的米粥,混着野菜和不知名的草根。

少年叫李顺,才十五岁,父母都在清军第一次攻城时被杀,现在跟着金成焕,做些传递消息、照顾伤员的活。

金成焕接过少年递过来的碗,勉强喝了几口。

米粒少得可怜,几乎全是水,但总比没有强。

温吞的液体划过喉头,带不来半点饱足,只留下更深的虚乏。

“朴都尉呢?”金成焕问向少年。

“在西门那边。”李顺收回碗,压低声音,指着西面,“鞑子的云车在往西北角移动,骑兵也在调动。听都尉说……今天怕是总攻。”

金成焕点点头,重新提起靠在墙边的火绳枪。

他沿着马道向西走去,脚步踏在浸透血污的砖石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

城墙内侧搭着简陋的草棚,伤者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老妇正在用煮沸的布条擦拭伤口。

缺药的境地下,有人采来蒲公英、车前草捣烂敷上,更多人只能硬扛。

一个失去左臂的士兵靠坐在墙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右手却仍死死攥着一柄断刀。

垛口下堆放着守城物资:棱角分明的石块、削尖的滚木、陶罐装着的火油,还有几口大铁锅里熬煮的“金汁”——粪便混杂毒草熬成的秽物,沸腾时冒出黄绿色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是最下作却最有效的守城手段,烫伤处伤口溃烂,无药可医。

走到西门时,金成焕看见了朴宗浩。

这位前禁军都尉正俯身查看城墙破损处,残破的甲胄上凝结着深褐色的血块,左臂用撕下的袍襟吊在胸前,绷带渗出新鲜的血迹。

眼下朴宗浩正在和几个军官说话,声音难免有些因大战嘶吼过后得沙哑。

“……西北角垛口坍塌三处,必须在天黑前补上。崔校尉,把你的人分作两班,一班守城,一班搬砖石。去民宅拆,去庙里拆,有什么拆什么。”

“都尉,普济寺是百年古刹……”一个年轻军官面露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