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忠的声音更低了,“老奴特意让门房留意了,今儿一早,刑部陈大人家、户部李大人家的轿子,都从咱们门前绕了一圈才往午门去。”
范文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真是不省心哦。
——。
卯时正,范文程的绿呢大轿停在了午门外。
轿帘掀起,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未散尽的夜露气息。
他走下轿子,整了整朝冠,抬眼望去——午门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官员。
文官绯袍,武官甲胄,在熹微的晨光中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列。
“范大人早。”
“范阁老安好。”
见他走来,问候声此起彼伏。
范文程一一颔首回礼,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文官队列的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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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六部尚书的位置,而他身为内院大学士,首席辅政,位置还要再往前半步。
就是这半步,在这紫禁城里,便是天壤之别。
他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有敬畏,有嫉妒,有试探,还有今天格外明显的某种蠢蠢欲动。
“范兄,”
身旁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兵部尚书韩岱,“朝鲜战事如何?”
范文程侧过头,看见韩岱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
这个满洲老将平日话不多,今日主动开口,显然也嗅到了什么。
“开局顺利。”
范文程简短回答,“具体的,朝会上会说。”
韩岱点点头,不再多问,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武官队列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范文程抬眼望去,只见几个年轻贝勒正簇拥着一个身穿四团龙补服的少年走来。
是博洛——饶余郡王阿巴泰的第四子,今年刚满十八岁,因阿巴泰随军出征,由他暂代武官班首。
少年面容英挺,但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他走到武官队列前方,下意识地朝文官这边看了一眼,恰好与范文程的目光对上。
只一瞬,博洛便移开了视线,但那一瞬间的慌乱,没有逃过范文程的眼睛。
这孩子还太嫩。范文程心里暗叹。
王爷把京城卫戍交给这些子侄辈,到底是太自信,还是……另有考量?
“百官入朝——”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划破清晨的寂静。午门缓缓洞开,露出门后那幽深的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