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垒之后,并非预想中的混沌虚空,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墓园。
每一座坟头,都是一卷摊开的竹简。简上密密麻麻写满文字,却都在最后一个字前戛然而止。有的断在,有的断在,更多的是断在一串省略号上。那些墨点已经干涸发黑,像凝固的血。
云归踏足之地,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是——【云疏之妻,苏瑶之墓】。
他脚步一顿。
墓碑无尸骨,只有半截断笔,笔杆上刻着第零代守墓人五个小字。云归伸手触碰,指尖刚触及笔杆,整片墓园忽然活了过来。
无数竹简坟头同时翻开,每一页都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掌心向上,像是乞讨,又像是索要。
第七百零七代……还我结局……
还我完字……
还我……命来……
声音汇成洪流,冲击着云归的神魂。他立刻运转《逆劫井规》,丹田处的井魄碎片旋转,在体外形成一口虚幻的墨井,将那些哀嚎尽数吞噬。然而哀嚎太多,墨井转瞬就布满裂痕。
这些都是被寂主吞噬的故事。云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金甲骷髅的真身在这片墓园中显得格外刺眼,每一个,都是一代寂主未能完成的宿命。他们死在这里,执念化作守墓灵,等着下一任寂主来……
来替他们去死?云归冷笑,劫墨剑横扫,将最近的几座坟头斩断。竹简断裂处喷出的不是墨,是玄黄色的血,腥臭扑鼻。
不,是来替他们写完。云封的魂火黯淡,写完,他们就能解脱。写不完,你就得留下。
话音刚落,墓园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哥,是你吗?
云归浑身一震。
那声音,与他梦中反复出现的那个身影重合。在他十六岁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妹妹,此刻却在寂主墓园里喊他。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能走到今天,七百四十七年的寂主记忆告诉他:越是渴望的,越危险。
先别应。云封提醒,可能是守墓灵幻化的陷阱。
但云归已经动了。不是奔向声音,而是挥剑斩向自己左腿。血肉撕开,鲜血滴落地面,瞬间化作一口小小的血井。井中倒影,映照出墓园的真实——
哪有什么竹简坟头?这第九层废稿宇宙,分明是一座巨大的棋盘。棋盘黑白分明,黑子是未完的故事,白字是断掉的笔。而棋盘的央,坐着一个身穿血色长裙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左手握着一卷竹简,右手提着一盏青铜灯。
灯里燃烧的,是半个字。
女孩抬起头,眉眼间七分像苏瑶,三分像云疏,我叫云晚,娘说,我出生在第七百四十六年的最后一夜。
那一夜,爹写完字,我就该出生。
但他没写完,所以我只能活在这里。她拍了拍身下的棋盘,活在,寂主未完成的终章里。
云归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出那盏青铜灯的来历了——那是第六块碎片,。与之前的碎片不同,这块碎片不是力量源泉,是囚笼。囚的,就是他妹妹云晚的命。
谁把你关进去的?他问,声音克制着杀意。
教主叔叔。云晚歪着头,天真无邪,他说,我哥是第七百零七代寂主,只要我把这盏灯交给你,我就能出去。
出去?
嗯,出去当祭品。她笑了笑,笑容里是七八岁孩子不该有的通透,寂主要复活,需要一男一女两个容器。男容器长大了,女容器就该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