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带着油墨味的《广州日报》和《羊城晚报》新鲜出炉,角落里既登着刀疤刘他们的寻人启事,也登了周清恒的那份家属声明。
然而,从昨天开始就被那张勒索字条搅得心乱如麻的刀疤刘,哪里还有心思去翻看报纸。
他牢牢记着中年公安的吩咐。
一大早,他就强打起精神,努力装出一副筹钱救主的焦急模样,脚步沉重地去了附近一家银行。
他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又进去在柜台前站了站,紧张地东张西望,手心全是冷汗,生怕被暗处的眼睛看出破绽。
做完这场“取钱”的戏,他才装作心事重重地回到了红棉大酒店。
回到那个空荡荡、仿佛还残留着林富豪气息的房间,刀疤刘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他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门外走廊的每一丝动静,电话铃声每一次响起都让他心惊肉跳。
窗外的日头一点点爬高,又一点点西斜,房间里的阴影越来越长。
他死死盯着那部沉寂的电话,又不断望向紧闭的房门,期盼着那个送信的野孩子或者别的什么信号会出现。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无情地流逝。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黄昏,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电话始终沉默,房门也再未被敲响。绑匪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等了一天,却没有等到任何联系他的人。这份死寂,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窒息。
而倒霉鬼林富豪确实是惨得有点可怜,昨天看守他的小弟阿强,对他有点过分友好。
昨天搬来了凉席。今天,他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了几种自家种的水果,一把表皮微青的香蕉,一兜熟透得散发出浓郁甜香的芒果。
林富豪瘫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酷刑早已将他熬得麻木,甚至滋生出一种扭曲的、令人心酸的“适应感”。
只要瘦高个和纹身男那两个“恶煞”不出现,在这令人作呕的环境里,听着阿强那带着浓重乡音、喋喋不休却毫无恶意的絮叨,林富豪竟也能诡异地维持着一丝表面的“平静”,仿佛这肮脏的牢笼就是他暂时的“避难所”。
“老板,尝尝!自家树上熟的,甜得很!”
阿强献宝似的把芒果递过来,黄澄澄的果皮上还沾着点泥土,果香在这污浊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而奢侈。